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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怒斩孟达
    三千铁骑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在通往上庸的官道上狂奔。

    人衔枚,马裹蹄。

    一日一夜的疾行,早已榨干了人和马的最后一丝力气。

    上庸城郭在望。

    魏延的嘴唇干裂,他勒住缰绳,身后的骑兵队伍发出沉闷的喘息。

    “进城!老子要见刘封!”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喙。

    守城士卒见是汉中旗号,不敢怠慢,匆忙打开城门。

    魏延一马当先,直奔郡守府。

    府衙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刘封坐在主位,左手按着一卷竹简,正是关羽派人送来催他出兵的求援信。

    “子度,二叔信中言辞恳切,说樊城久攻不下,要我等立刻派兵相助,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刘封的嗓门洪亮,带着一股焦躁。

    他对面,是上庸副将孟达。

    孟达端坐着,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封公子,非是达不愿出兵。只是我等新定三郡,人心未附根基不稳。若尽起大军北上,后方有变,又该如之奈何?”

    “可那是二叔!我岂能坐视不理?!”

    刘封一拳砸在案上。

    孟达放下佩剑正欲再劝,门外亲兵飞奔而入。

    “报!汉中魏延将军,率三千铁骑已至城外,指名要见公子!”

    “魏延?!”

    刘封霍然起身,满脸惊愕。

    “他来上庸做什么?!”

    孟达的动作也停住了。

    魏延,这个名字在军中代表着狂傲与不羁。

    他不在汉中辅佐刘备,跑到这上庸来意欲何为?

    不等刘封传令,魏延已大步流星地踏入厅中。

    他一身征尘,甲胄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脸上写满了不容拒绝的急迫。

    “封公子,孟将军。”

    魏延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刘封压下心中惊疑,大步迎上:“文长将军,何事如此匆忙?”

    魏延没有半句废话,他从怀中掏出赵云那份“斥候”军令,拍在案上。

    “奉汉中太守赵将军令,特前来上庸侦查布防情况。”

    他特意加重了“侦查”二字。

    刘封与孟达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出了不对劲。

    “文长将军,有话不妨直言。”

    刘封沉声开口。

    “好!”

    魏延环视一周,确认厅内再无他人。

    “我此次前来,奉赵将军之命侦查是假,真意是来向公子借兵,往荆州救二将军!”

    刘封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往荆州救二叔?二叔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何须我等来救?!”

    “公子有所不知!二将军大胜之后,便是大败!”

    魏延的话语如冰锥刺入二人耳中。

    “江东孙权,名为盟友,实为饿狼!此刻,吕蒙早已白衣渡江,荆州后路危在旦夕!不出半月,关将军必败!”

    魏延将他对赵云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在厅中炸响。

    刘封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是个纯粹的武人,对战场上的凶险有本能的直觉。

    魏延描述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不寒而栗。

    “二叔有难,我岂能不救!”

    刘封的血气瞬间涌上头顶,他一把抓起佩剑。

    “我这就点齐兵马,随你一道奔袭荆州!”

    “公子不可!”

    一声断喝,来自孟达。

    他站起身,挡在刘封面前。

    “魏将军,你所言之事,惊世骇俗!可有汉中王手谕?!可有军师将令?!”

    “军情如火,等到手谕军令,荆州早已化为焦土!”

    魏延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孟达毫不退让:“无凭无据,仅凭你一面之词,便要我上庸倾巢而出?”

    “魏将军,你这是视军法如儿戏,还是想陷封公子于不义?!”

    他转向刘封,语气沉痛。

    “公子!东三郡初定,您镇守此地,责任重大!若擅离职守,汉中王怪罪下来,谁能担当?”

    刘封刚刚燃起的火焰,被这盆冷水浇得摇摇晃晃。

    他是个孝子,最怕的就是让父亲刘备失望。

    魏延看着刘封脸上浮现的犹豫,心中一沉。

    孟达这种人,最擅长用规矩和大义来捆绑人心。

    “孟达!”

    魏延厉声喝道。

    “你只知规矩,不知变通!待二爷兵败,荆州沦陷,你我皆成大汉罪人!这点责任,你担得起吗?!”

    孟达冷笑一声,不理会魏延的咆哮。

    反而用一种极低,却又恰好能让刘封听清的音量开口。

    “魏将军,你无令调兵,已是形同谋逆。现在还要蛊惑封公子随你一同谋反吗?”

    “谋反?!”

    这两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刘封心里。

    他握着剑柄的手,开始颤抖。

    孟达见状,知道火候已到。

    他走近刘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拨。

    “公子可还记得……当初主公欲立储君,关将军是如何说的?”

    刘封的身体僵住了。

    孟达幽幽地继续。

    “关将军说,公子乃是螟蛉之子,恐非正统,劝主公将你遣回原籍……”

    “子度!此事……休要再提!”

    刘封的嗓音嘶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那道浅淡的疤痕,此刻仿佛在灼烧。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他可以为二叔流血,可以为二叔拼命。

    但他无法忘记那句“螟蛉之子”。

    那句话,像一根永远拔不出的刺,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和渴望。

    他渴望被承认,尤其是被关羽这样被父亲倚重如兄弟的亲人承认。

    可他得到的,却是最伤人的四个字。

    现在,要去救他吗?

    救那个……看不起自己的二叔?!

    魏延将刘封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看到刘封的手抚上了那道疤痕,看到了他眼中的动摇与痛苦。

    他瞬间明白了。

    对付孟达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对付刘封这种人,光讲大义也是不够的。

    必须用最锋利的刀,斩断这乱麻!

    魏延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变得异常平静。

    “孟达,你说得对!”

    孟达一愣。

    刘封也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无凭无据,擅动兵马,确有谋逆之嫌。”

    魏延继续说道,像是在赞同孟达。

    孟达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所以……”

    魏延的声音陡然拔高!

    “最该杀的,就是你这种动摇军心、挑拨离间的贼子!”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锵!”

    魏延腰间的佩剑悍然出鞘,快得如同一道闪电!

    孟达脸上的得意还未散去。

    他只看到一抹剑光,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了刘封一身。

    温热的,黏稠的。

    “魏延!你....你......!”

    刘封失声惊叫,连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厅内死一般寂静。

    孟达的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魏延手持滴血的长剑,剑尖直指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声如洪钟!

    “孟达贼子!死有余辜!”

    “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挑拨封公子与关将军的叔侄之情!妄图阻挠救援大事,其心可诛!”

    他猛地转身,用剑指着目瞪口呆的刘封。

    “封公子!孟达已死,再无人阻你行忠义之事!”

    “你乃主公义子,汉室宗亲!此刻关将军蒙难,荆州危急,正是你建功立业,向主公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

    “待荆州事了,我魏延以项上人头担保,首功必是公子你的!”

    刘封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浑身杀气的魏延。

    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满身的鲜血上。

    孟达死了。

    那个用规矩和旧事束缚他的人,死了。

    剩下的,只有一条路。

    一条通往荆州,通往战场的路。

    或许,也是一条……能向父亲,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血迹。

    那道疤痕下的肌肉,终于不再抽动。

    “传我将令!立刻点兵!五千!”

    “尽起上庸精锐,随我……前往荆州救援叔父!”

    夜色更深了。

    八千兵马,悄无声息地汇入黑暗。

    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直奔江陵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