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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真正的猎杀,现在开始
    魏延将要总攻柴桑的消息,像一阵夹着血腥气的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江东。

    孙绍派出的主力援军,尚在丹阳郡的路上。

    柴桑若破,长江门户洞开,建业再无屏障。

    一时间,江东上下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

    柴桑城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守将吕范,这位追随孙策打下江东的宿将。

    此刻正站在北城墙上,看着江面上魏延军连绵的营寨。

    江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的脸上布满了沟壑,那是岁月与战争留下的痕迹。

    数日前,孙权派来的第二位密使,也找到了他。

    带来了主公的密令——献城。

    吕范将那份绢帛反复看了无数遍,最后在摇曳的烛火中将其烧成了灰烬。

    献城?

    将柴桑这座江东门户,拱手让给那个在江陵城下羞辱主公的魏延?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主公定是被孙绍那竖子逼疯了!

    吕范不相信这是主公深思熟虑的决定。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孙权在绝境下的胡言乱语。

    江东,是他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基业,绝不能就这样断送在内斗之中。

    “将军,城中人心不稳,都在传魏延三日后就要总攻了。”

    副将忧心忡忡地走上前来。

    吕范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面巨大的“魏”字将旗。

    “传我将令,加固城防,滚石檑木,金汁火油,全部运上城头。”

    “所有将士,不分昼夜,轮班守备。有敢言降者,立斩不赦!”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

    副将一愣:“将军,吴侯那边的命令……”

    “吴侯远在会稽,军情瞬息万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吕范猛地回头,脸上是属于宿将的威严与决断。

    “柴桑只要在我吕范手上一天,就绝不会让外人踏入一步!”

    “另外,立刻派出最可靠的斥候,不惜代价冲出重围,去陆口向陆逊将军求援!”

    “告诉陆将军,柴桑危在旦夕,江东危在旦夕!”

    “诺!”

    三日时间,在无数人的煎熬中,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

    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雾,弥漫了整个江面。

    能见度不足十步,白茫茫一片,水天难辨。

    江风都仿佛被这浓雾吞噬了,只剩下水流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魏延的中军大帐之内,主案上的灯火早已熄灭,空无一人。

    “咚!咚!咚!”

    沉闷而压抑的战鼓声,从魏延的水师大营中猛然响起,穿透了浓雾。

    下一刻,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冲天而起!

    “杀啊!”

    江面上,无数艘小船从雾中冲出,船上站满了手持刀盾的荆州士兵。

    他们像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冒着从城头射下的密集箭雨,奋不顾身地冲向柴桑城下的水门。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柴桑守军早有准备。

    “放箭!”

    “滚石!”

    “倒金汁!”

    吕范亲自在城头督战,命令一条条有条不紊地下达。

    箭矢如蝗,从城垛的缝隙中倾泻而下。

    巨大的滚石和檑木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进江中将一艘艘小船砸得粉碎。

    一锅锅烧得滚沸的金汁被毫不留情地泼下,烫得攻城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连人带船都在江面上燃烧起来。

    双方在城墙上下,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搏杀。

    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震动天地。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上的吕范渐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城下的荆州军,虽然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声势浩大,但却始终透着一股“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

    他们看起来悍不畏死,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退缩。

    每一次冲到水门附近还没等开始撞门,就被一轮箭雨和滚石轻松击退。

    除了留下一片浮尸和船骸,并未给城防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将军,敌军攻势虽猛,但好像……后劲不足。”

    副将也看出了端倪。

    吕范眯起了眼睛,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不像是魏延的风格。

    这更像是一场……表演。

    表演给谁看?

    就在柴桑主战场杀声震天,吸引了江上江下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时。

    在距离主战场十数里之外,柴桑城的另一侧。

    一支数千人的部队,正沿着一条早已被洪水废弃的古河道,悄无声息地行进着。

    这里芦苇丛生泥泞不堪,根本不适合大军通行。

    但这支部队的每一个士兵,都行动迅捷落地无声,仿佛在黑夜中潜行的猎豹。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邓艾。

    他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不时停下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然后用手势指挥部队调整方向。

    他身后的,是那剌和他统领的三千乌浒蛮犀甲兵。

    这些来自交州丛林的战士,穿着厚重的犀牛皮甲,手持斩马刀和重盾,身上散发着野兽般的气息。

    在这样泥泞的环境里,他们如鱼得水。

    部队的最后方,是魏延最精锐的亲卫营。

    而魏延本人,就在这支奇袭部队之中。

    他同样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甲胄,脸上涂抹着淤泥,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远处主战场的方向。

    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能看到那边冲天的火光,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孙权以为自己会等吕范献城。

    孙绍和陆逊以为自己会强攻水寨。

    就连吕范,也以为自己正在和他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攻防战。

    他们都错了。

    他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施舍上。

    无论是孙权的“盟约”,还是吕范的“献城”。

    那都只是他用来迷惑所有人的烟雾。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将军,到了。”

    邓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前面,就是……就是那段最薄弱的城墙。守备,最松懈。”

    魏延抬头看去。

    前方,透过稀疏的芦苇,已经能看到柴桑城那高大而沉默的轮廓。

    那是一段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城墙。

    但只有邓艾这个“地图狂人”,从几十年前的旧郡县志里,翻出了此地曾是一处泄洪口的记录。

    城墙下的地基,远不如别处坚实。

    魏延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锋在晨光熹微中,划过一道森然的弧线。

    他没有看向身边蓄势待发的战士们。

    只是将刀指向前方那段看似坚固,实则早已被他洞穿所有虚实的城墙。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足以让冰冷的铁都燃烧起来的温度。

    “我们的攻城,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