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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此功在社稷!
    钟离牧麾下的士兵们动作极快,他们迅速清理战场收敛魏军尸骸,然后搀扶伤员。

    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之后一行人借着山势的掩护,迅速向汉中方向撤离。

    颠簸的马背上邓艾的身体随着马步起伏,高烧未退的虚弱感和伤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

    但他依然强撑着精神,看向身侧策马同行的钟离牧。

    “子干,此番多谢了。”

    邓艾的声音嘶哑,却很清晰。

    钟离牧面无表情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只是奉将军之令行事罢了,士载无需道谢。”

    “曹魏他们......他们在子午谷附近增兵了。”邓艾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曹魏巡逻的频率从每日一趟,增加到了三趟。而且不止一队人。”

    钟离牧的眉梢动了一下。

    这个情报,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我等在谷中,发现一处汉初工匠留下的废弃营地,有水源,可作休整。我将其命名为‘生谷’。”

    邓艾继续说着,仿佛在背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文书。

    “结合曹军巡逻的时间,我已经规划出一条可以避开他们耳目,供大军通行的路线。”

    钟离牧闻言,那张总是少年老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动容。

    他猛地转头看向邓艾。

    这个看似木讷、不善言辞的典农校尉,竟然在那种绝境之下完成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壮举!

    那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地图。

    那是数万大军的性命,是整个北伐大业的脉门!

    钟离牧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陈仓那边,王平将军已经和魏军交上手了。他依魏将军之计佯攻数次,又故意在渭水边留下大批准备渡河的假象。动静闹得很大。”

    邓艾听着,眼中亮起光芒。

    “所以......”

    “所以曹真和司马懿的注意力,全都在陈仓。”钟离牧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他们调集了雍凉几乎所有能动用的主力,在陈仓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魏将军去钻。”

    邓艾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却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全是叹服。

    以主攻为佯攻,以自身主力为诱饵,将曹魏的目光死死钉在明面上。

    而真正的杀招,却藏在这条被所有人忽视的子午谷中。

    魏将军之谋,深不可测。

    邓艾在心中默念。

    “眼下时间紧迫,传令,即刻加速行军!”钟离牧低喝一声,。

    他知道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邓艾和那张地图安全送到魏延面前。

    ......

    数日后,陈仓附近,魏延大营。

    当邓艾一行人出现在营地外围的密林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大营辕门敞开。

    魏延身披玄甲,独自一人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营门之外。

    他没有带任何亲卫,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邓艾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涌遍全身,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栽倒。

    钟离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魏延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他没有看钟离牧,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邓艾苍白如纸的脸上。

    落在那些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飞浒军和乌浒蛮兵们身上。

    最后落在了那几具被马匹驮着的、盖着破烂衣衫的尸体上。

    魏延的脚步停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邓艾面前,无视他满身的泥污与血迹。

    然后魏延伸出有力的臂膀,一把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扶住。

    “士载,你平安回来就好!将士们平安回来就好!”

    “将军......”邓艾嘴唇翕动。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沙子堵住。

    他只是挣扎着从自己贴身的怀中,掏出那卷浸透了汗水甚至血迹的羊皮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颤抖着将它高高举起。

    “将军......艾......幸不辱命!”

    这几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魏延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卷地图。

    入手滚烫,沉重无比。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扫过邓艾身后那些幸存的勇士。

    九个人。

    去时十一人归来九人,还有一人重伤垂死。

    魏延松开扶着邓艾的手,后退一步。

    他对着这些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汉子们,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诸位,此功在社稷!”

    魏延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魏延替陛下,替我大汉军民,谢过诸位!”

    幸存的飞浒军士兵和乌浒蛮勇士们浑身一震。

    他们想还礼,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牺牲的弟兄,我当亲自上表奏请陛下,追授功勋,入英烈祠!”

    “其家人、父母、妻儿,由我大汉奉养终身!永享优抚!”

    魏延直起身,字字千钧。

    他随即转身,对着早已待命的亲卫喝道:“立刻给我找来最好的军医!用最好的伤药!把受伤的弟兄给我救回来!”

    “诺!”

    亲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伤员抬上担架送入营中。

    魏延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羊皮卷上。

    他缓缓展开。

    当那张画满了密密麻麻线条与标记的地图,完整呈现在他眼前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蜿蜒曲折的朱砂线,贯穿了整个秦岭。

    沿途的地形起伏、水源位置、险要隘口,甚至连曹军巡逻的时间都用小字标注得一清二楚。

    魏延的手指,顺着那条线缓缓移动。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被炭笔重重圈出的圆形标记上。

    圆圈旁边,是两个字。

    生谷。

    魏延的瞳孔之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

    他重重拍在邓艾的肩上,力道之大让已经快要昏迷的邓艾都为之一震。

    “士载!”

    魏延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你为北伐大业,凿开了最关键的一条通路!”

    “眼下万事俱备......”

    魏延抬起头,目光越过邓艾,望向北方长安的方向。

    “这出戏的第二幕,也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