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头,阴云密布。
连日的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曹仁手扶垛口,他望着城外那条咆哮奔腾的汉水,脸色比江水还要阴沉。
正如司马懿临走前所言,南方的雨季到了,汉水暴涨。
原本距离城墙还有数百步的江面,此刻已经漫延到了护城河边。
浑浊的浪头一次次拍打着羊马墙,仿佛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在磨牙吮血。
“启禀将军,汉水的水位……水位已经漫过第一道鹿角了!”
副将牛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蜀军的水师大寨就在上游,若是他们顺流而下……”
曹仁闻言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凶戾之气:“闭嘴!蜀军顺流而下又能如何?!”
“襄阳城高池深,当年关羽水淹七军都没能拿下,如今凭他大耳贼亲自前来,难道就能飞上来不成?”
牛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但曹仁心里清楚,这只是在虚张声势。
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关羽虽猛,但那时候大魏关中稳固,援军源源不断。
可现在呢?
长安丢了,曹真败了。
连宛城的满宠据说都按兵不动。
甚至有传言说司马懿那老狐狸在宛城搞什么小动作。
现在的襄阳,就是一座孤岛。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马道,头盔都跑歪了:“将军!上游……上游来敌人了!全是战船!江面上全是蜀军的战船啊!”
曹仁心头一跳,霍然转身望向西北方。
只见水天交接之处,无数白帆如云层般压来。
战船破浪,旌旗蔽日。
那一个个斗大的“汉”字旗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惊肉跳。
曹仁甚至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
那是积攒了数十年,从新野败退、长坂悲歌中涅盘重生的复仇之火。
……
江面之上,一艘巨大的楼船如定海神针般稳居中军。
刘备和诸葛亮二人立于船头。
诸葛亮羽扇轻挥,江风吹动他的鹤氅,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启禀陛下,汉水之位已达极值,正是进兵之时!”
刘备看着那浑浊激荡的江水,眼中既有兴奋也有敬畏:“文长在关中闹得天翻地覆,咱们这中路若是不弄出点大动静,怕是要被那小子比下去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透过层层水雾,锁定了那座巍峨的襄阳城。
“文长那是奇谋,行的是险棋。”
“而我们要行的,是堂堂正正的王道。我们要让曹仁看着,看着这滔滔汉水是如何送我大汉王师登城,看着这坚不可摧的襄阳城是如何在他脚下崩塌!”
他手中羽扇猛地指向前方,口中吐出一个字:
“攻!”
咚!咚!咚!
战鼓声起,震荡江面。
数百艘蒙冲战舰瞬间提速,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开阵型进行围射。
而是极其诡异地排成了一字长蛇阵首尾相连,竟然借着暴涨的水位,直接冲向了襄阳城的北面城墙!
“蜀军疯了吗?!他们这是要以战船撞墙?”
城头上的魏军看傻了眼。
水战不是这么打的!
这汉水虽然涨了,但也只是淹没了外围阵地,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
船只若是冲过来,必然会搁浅在淤泥滩涂上。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一幕,颠覆了所有魏军的认知。
最前方的数十艘战舰在即将触底的瞬间,突然抛锚减速。
紧接着,船上的汉军士兵极其熟练地放下了巨大的木板,搭在了后方跟进的船只上。
一层叠一层,一船连一船。
不过片刻功夫,这数百艘战舰竟然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搭建起了一座通往城墙根部的浮桥!
“这……这是什么战法?!”牛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没等魏军反应过来。
那浮桥之上,两支精锐部队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左边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刀。
为首一将虽然两鬓微霜,但虎背熊腰,正是大汉禁卫统领陈到。
右边一队,全员白翎插盔,身着银甲。
那是刘备麾下最精锐的部队,白毦兵!
而在白毦兵的最前方,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撕裂了雨幕。
白马早已留在船上,此刻的他步战冲锋,手中一杆龙胆亮银枪寒光凛冽。
“常山赵子龙在此!魏贼受死!”
一声怒喝竟然压过了滔滔江水声,震得城头魏军耳膜生疼。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曹仁终于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箭如雨下。
白毦兵们举起特制的精钢圆盾,步伐丝毫不乱。
他们如同一堵移动的银墙,硬生生顶着箭雨推进到了城墙根下。
“起!”
随着陈到一声令下,数十架早已架设在船头的特制云梯轰然升起,钩爪狠狠地扣住了襄阳城的墙垛。
这云梯并非寻常攻城梯,而是诸葛亮改良过的“搭车”。
因为借了水势和船身的高度,这梯子竟然只需要原本一半的长度就能够到城头。
大大缩短了攀爬的时间!
“杀!”
赵云一马当先,脚尖在云梯上连点。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银色的大鸟,腾空而起。
“给我滚下去!”
一名魏军校尉举起滚木就要往下砸。
“噗!”
银光一闪。
那校尉的动作僵住了,喉咙处多了一个血洞。
巨大的滚木脱手而出,却被赵云单手接住借力一甩。
轰隆!
滚木反向砸向城头,瞬间扫倒了一片魏军弓弩手。
借着这一瞬间的混乱,赵云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襄阳城的垛口之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周围的魏军士兵看着这个突然降临的银甲战神,看着那张儒雅英俊却杀气腾腾的脸。
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流传了十几年的恐怖传说。
长坂坡,七进七出!
那个视曹营百万大军如草芥的男人,他又回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的赵子龙!”
一名年轻的魏兵手一抖,长矛当啷掉地。
“死!”
赵云没有给他们任何瞻仰传奇的时间。
龙胆亮银枪化作漫天梨花。
每一朵枪花绽放,就带走一条性命。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手中的长枪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精准地刺穿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的咽喉。
一个,两个,十个……
眨眼之间,赵云身边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谁敢挡我!”
赵云一声怒吼,长枪横扫。
又有三名魏军惨叫着飞出墙外,坠入滚滚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