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守府。
这座曾经象征着曹魏在关中最高权力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
原本挂在中堂之上的“大魏忠良”匾额,早就被那剌一脚踹下来劈成了柴火。
此刻正在庭院的火盆里烧得噼啪作响,烤着几只流油的羊腿。
堂内,一张巨大的天下舆图铺在长案之上。
魏延高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只从夏侯楙私库里搜出来的犀角杯,里面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酿。
“报!”
一名斥候冲进大堂,单膝跪地。
“启禀魏将军!襄樊急报!”
“陛下与丞相水陆并进,借汉水暴涨之势,强攻襄阳!
赵云将军先登破城,阵斩魏将牛金!魏将曹仁,已弃城北逃!!”
“襄阳城,破了!”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被这点燃了。
“好啊!襄阳终于被我大汉收复了!”
关索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爵乱跳。
这小子虽然年纪最小,但这些时日跟着魏延南征北战,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乃父的煞气。
“我就知道大伯和丞相他们一定能行的!赵叔他更是老当益壮啊!”
坐在左侧的陆逊,正优雅的喝着酒。
听到这消息,他的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
“曹子孝这一退,中路的大门算是彻底敞开了。”
他伸出手指在襄阳的位置上重重一点,然后顺着汉水向上一划直指洛阳。
“将军请看!襄阳一失,宛洛便是门户大开了!我军随时可以挥师北上,剑指中原!”
诸葛恪摇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鹅毛扇,学着他叔父的样子,一脸矜持傲气:“不仅如此!”
“东线大将军那边,把曹休堵在淮南动弹不得。西线三骠骑将军又把曹真打得丢盔弃甲!”
“如今这天下局势,正如一只巨手死死扼住了曹魏的咽喉!”
“这大魏的半壁江山,已经摇摇欲坠了!”
魏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烧起一团烈火。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此刻的地图上,代表汉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西、南、东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包围圈。
而代表曹魏的黑色,正在这股红色的浪潮下,不断萎缩、后退。
“痛快!”
“老子当年在汉中时就在想,什么时候能不想着怎么防守,而是想着怎么去进攻!”
“这一想,就想了十几年啊!”
魏延回头,看着满堂的文武。
有东吴来的儒将,有荆州来的世家子,有南中来的蛮王,还有邓艾这种寒门怪才。
这群人聚在一起,干了一件让天下人都觉得疯了的事。
五千人暗渡子午谷,奇袭长安。
魏延指着舆图,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从今天起,曹丕他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睡!”
“意味着这攻守之势......”
“异也!”
最后这两个字魏延说得掷地有声,如金石撞击。
攻守之势,异也!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是六道惊雷在大堂内回荡。
一直蹲在角落里啃羊腿的那剌,虽然听不太懂汉人的大道理。
但他能感受到自家将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举起手中的羊腿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句:“将军威武!”
邓艾抱着一卷厚厚的竹简,站了起来。
“将......将军,艾......艾,虽......虽然不想扫兴,但......但这账,还得算!”
邓艾走到案前,将竹简摊开。
“长安虽下,但库房里的粮草......被夏侯楙那个败家子霍霍了不少。剩下的只够我们这五千人吃......吃三个月。”
“而且,城内的世家大族虽然暂时安分了,但那是因为咱们刀快。一旦......一旦魏军反扑,这群墙头草,必定倒戈!”
“最重要的是,我们只有五千人。”
“长安城周长六十里,光是把人撒在城墙上站岗,都不够......不够围一圈的。”
这盆冷水泼得很及时,也很刺骨。
大堂内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陆逊收敛了笑容,重新坐回位置上:“士载说得没错。我们这次是奇袭,打的是曹魏一个措手不及。但等他们反应过来......”
陆逊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东南方。
“司马懿虽然被罢免了,但曹丕绝不会坐以待毙。还有洛阳的禁卫军,关东的援军。”
“一旦他们回过神来,我等这五千人马,怕是要被困死在这长安城中!”
诸葛恪皱了皱眉,手中的鹅毛扇也不摇了:“伯言将军你怕什么?如今我大汉三路大捷,陛下的援军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魏延重新倒了一杯酒,盯着杯中晃荡的紫红色液体:“伯言说的有理,远水解不了近渴。”
“陛下和丞相在襄阳虽然赢了,但他们得稳固战线,还得防着曹魏的反扑。恐怕暂时无法派兵支援我们!”
“至于陇西那边......三将军虽然猛,还有伯约辅佐,但他们带着大军翻越秦岭来到长安,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关索咽了口唾沫,感觉背脊有点发凉:“姐夫,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咱们这五千人,得独自面对整个曹魏的反扑?”
“怎么,你小子怕了?”魏延斜睨了他一眼。
“谁......谁怕了!”关索梗着脖子,“我乃关云长之子,虎父无犬子!”
“哈哈哈,说得好!”
魏延笑了,他走到大堂门口,一把推开沉重的木门。
外面的大雨还在下,雨水顺着屋檐如珠帘般落下。
魏延背对着众人,身上那股子兵痞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怕是对的。不怕那是傻子!”
“但咱们既然站在这长安城里了,既然把那面汉字旗插上城头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老子拔下来!”
魏延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我将令!”
“那剌!”
“末将在!”
那剌扔掉羊腿,凶悍之气毕露。
“带着你的乌浒蛮兵,给我把长安城里的那些世家大族盯死了!”
“谁敢私通曹魏,不用请示我,你可直接灭族!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诺!”
“邓艾!”
“在......在!”
“带着城里的壮丁,修缮城防!把所有能用的石头、木头都给我搬上城墙!拆了夏侯楙那鸟府邸也无所谓!”
“诺!”
“诸葛恪!”
“下官在。”
“你那张嘴最能说。去给老子写檄文!发往凉州、雍州各地!就说大汉王师已定长安,号召天下义士共讨曹贼!”
“把声势给我造得越大越好!若是能召来人马替咱们守城,老子算你头功!”
“诺!”
魏延最后看向陆逊,两人目光对视无需多言。
“伯言,这长安城里的调度,这五千人马的生死,我就交给你了!”
陆逊深深一揖:“将军放心。逊在,长安便在!”
魏延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门外的雨幕。
雨越下越大了,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做铺垫。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三路大捷。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席面,现在才刚刚端上来。
“来吧,曹丕,司马懿。”
“让老子看看,是大魏的国运硬,还是老子的骨头硬!”
风雨中,长安城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武关道上,两万精锐魏军正披坚执锐,在泥泞中无声疾行。
领头的一人,鹰视狼顾,满眼阴鸷。
一场关乎天下气运的死战,正在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