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府衙议事厅。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舆图上。
“还议什么议?还有什么好议的?!”
张飞那双环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横飞:“大哥和丞相就在洛阳城下等着咱们!俺老张的丈八蛇矛都已经饥渴难耐了!”
“文长,咱们直接全军压上,从函谷关一路捅过去,捅穿他曹魏的王八壳!”
魏延坐在主位,冷静地看着在那发飙的猛张飞。
“三将军,那可是洛阳啊曹魏的都城,兵多将广,城池高深。何况我听说曹叡那小子把家底都压上了,现在那就是个铜墙铁壁,咱们拿头去撞?”
张飞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俺燕人张飞怕过谁?!当年当阳桥头,面对曹操几十万大军俺都……”
“行了三将军,陈年旧事少提。”
魏延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张飞的施法前摇。
然后他目光转向一直站在舆图旁,沉默不语的陆逊:“伯言,此事你怎么看?”
陆逊今日穿了一身儒雅的白袍,用手指在舆图上的洛阳位置轻轻一点。
“三将军勇冠三军,强攻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我是曹叡,只要凭借洛阳坚城据守,死耗便是。”
陆逊的手指顺着洛阳向北划去,越过黄河。
“洛阳虽是死地,但背靠黄河。河北冀、幽、并、青四州乃是曹魏之根本。只要黄河渡口还在魏军手中,北面的粮草、援兵就会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洛阳。”
“这就像是我们抢了曹魏的一袋米,但他身后还有一整座粮仓在。我们若是只强攻正面,怕是把从益州带来的弟兄们拼光了,曹叡还在城头喝茶呢。”
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封挠了挠头,看着地图上那条粗壮的黄河线,倒吸一口凉气:“那依伯言之意,咱们这仗没法打了?”
“谁说没法打?”
魏延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影子投射在地图上,像一只张开獠牙的野兽。
“曹叡想玩消耗战,想把我们拖死在坚城之下。那老子就让他这只王八变成真正的瓮中之鳖!”
魏延猛地拔起插在地图上的一支红旗,狠狠插在洛阳以北的孟津渡口上。
“伯言说得对,洛阳的命门不在城墙,而在河北的援军!”
“若是有人能切断黄河水道,封锁孟津、小平津各大渡口,让河北片板不得南下!”
“那洛阳城内的五万魏军,就是一群圈禁的牛羊,任凭我们宰割!”
刘封闻言一步踏出,抱拳道,“文长,给本王五千精兵,我定把那渡口拿下来!”
魏延摇了摇头:“楚王殿下,你不行。”
刘封急了:“文长,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魏延指了指北方:“这可不是寻常的攻坚,乃是野战。更是骑兵对冲。”
“曹魏的援军从河北来,那都是虎豹骑的精锐。到时候要面对的,可能是数倍于你的敌人,楚王你的上庸精锐多是步卒,恐吃大亏!”
魏延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一身银白色的狮盔兽带。
他身上那股曾经让羌人闻风丧胆的戾气,似乎都被这几年的闲散岁月磨平了。
“孟起兄。”魏延喊了一声。
角落里那人眼皮微微一颤,缓缓睁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头沉睡的雪豹睁开了眸子。
“文长有何指教?”
马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魏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咱们大汉的车骑将军是在阳平关待久了,连马都不会骑了?”
“还是说当年的神威天将军,现在只想混吃等死,等着大汉复兴了混个开国功臣当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马超那双本来死寂的眸子,骤然缩紧。
他缓缓站起身,这一站仿佛一座山拔地而起。
“文长啊,你这激将法未免也太过刻意了吧!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二人自阳平关一战后便是生死弟兄,自当肝胆相照!”
“好!痛快!”
魏延一巴掌拍在地图上的黄河沿线:“我要你马孟起带上所有的西凉铁骑,再加上我的镇北骑,统共五千骑兵,给老子北上!”
“我要你把黄河给我封死了!把曹魏河北的援军,全都给我挡在黄河之上!”
“我知道你恨曹操,恨曹家。曹操虽然死了,但这曹魏还在!当年渭水之战你没杀成的曹贼,没报完的灭门之仇,现在就在那条河对岸!”
“你不是要报仇吗?你不是要雪恨吗?去告诉河北的那帮曹家子弟,告诉那些忘了‘神威天将军’名号的杂碎!”
“西凉的锦马超,回来了!”
马超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用力到发青。
那股压抑在心底十年的愤懑、屈辱和仇恨,再一次被魏延这几句话硬生生撬开了口子。
家族两百余口的人头。
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的快意。
寄人篱下多年的落寞。
马超猛地抬头,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文长,我要怎么打?”
马超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嗜血的兴奋。
魏延笑了,笑得肆意狂妄:“怎么打是你马超的事,我魏延只看结果!不管是曹魏的运粮船,还是来增援的骑兵,只要是喘气的敢下黄河,就给老子剁碎了喂鱼!”
“姜维。钟离牧,关索!”魏延大喝一声。
“末将在!”
“你们几人率领全部镇北骑,随马将军行动!不仅要封锁渡口,还要给我在河滩上筑起京观!”
“我要让河北的魏狗们看到这京观就腿软,连看一眼南岸的勇气都没有!”
众人抱拳,眼中满是狂热:“诺!”
马超深深看了魏延一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文长,马超领命!黄河以北若有曹魏的一兵一卒能活着过河,我马超提头来见!”
说完马超一甩身后的白袍,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马岱,点齐我西凉的弟兄们!”
一声长啸穿透了屋顶,震得潼关上空的流云都散了几分。
“咱们去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