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不可有二主。

    这个道理，三岁小儿都懂。

    现在，南明这艘破船上，突然冒出来两个“船长”，而且看起来，都挺“合法”。

    这艘船，该往哪开？

    史可法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刚刚快刀斩乱麻，好不容易才把南京城里这些烂事给理顺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更大的麻烦，就从天而降。

    唐王称帝，背后是福建郑芝龙的支持。

    郑芝龙是谁？那是如今东南沿海实力最强的海上霸主，手握雄兵，富可敌国。他的态度，举足轻重。

    如果南京方面不承认唐王的地位，那几乎就等同于和郑芝龙集团决裂。

    到时候，别说联合抗清了，恐怕自己就要先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可要是承认了唐王，那他们刚刚商定的，拥立鲁王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鲁王在浙东，也拉起了一支不小的队伍。要是把他给得罪了，浙江的财赋和人心，也就别想要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大学士，此事……此事必有蹊奇！”张宸急得满头大汗，“唐王称帝，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这背后，定有人在搞鬼！”

    “搞鬼？”史可法苦笑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鬼。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这只“鬼”，和他体内的“判官”，甚至和城外那支“新人类”大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棋子，被一个看不见的棋手，放在了棋盘上最凶险的位置。

    每一步，都充满了杀机。

    【警告检测到多重‘秩序’冲突。世界线稳定性正在下降。建议清除冗余变量，确立唯一‘秩序核心’。】

    “判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闭嘴。”史可法在心中，烦躁地呵斥了一句。

    他现在没工夫听这个人工智能说废话。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史可法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迷茫和烦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决断。

    “乱世，当用重典。”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既然这天，要出两个太阳。”

    “那我们就，先打下一个！”

    张宸大惊失色“大学士，您的意思是……”

    “传我将令。”史可法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直接下令道，“原定迎立鲁王的计划，不变！诏书，立刻发出，昭告天下！”

    “同时，派人即刻前往福州，‘恭贺’唐王登基。”

    “告诉郑芝龙，就说，国难当头，不宜另起事端。请他以大局为重，劝唐王取消帝号，与我南京朝廷，合兵一处，共击北虏。事成之后，我史可法，保他郑家，裂土封王，永镇海疆！”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

    先是占据“正统”大义，摆明车马要拥立鲁王。

    然后，又给郑芝龙画下了一张大饼，许以封王重利，试图分化他们。

    “可是……大学士，万一郑芝龙不肯呢？”张宸担忧地问道。

    “他不肯？”史可法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那他就是置民族大义于不顾，意图分裂国家的罪人！”

    “到时候，我将亲率大军，南下征讨！”

    “攘外，必先安内！”

    “在北方的敌人打过来之前，我必须先将南方，整合成一块铁板！”

    “哪怕，要流再多的血，也在所不惜！”

    看着史可法那副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模样，张宸和赵武，都感到一阵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

    他们知道，史可法不是在开玩笑。

    为了那个“整合南方”的目标，他真的会掀起一场内战！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传令！”史可法厉声喝道。

    “是！”

    张宸和赵武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多言，连忙领命而去。

    ……

    在史可法以雷霆之势，开始整合内部，应对外部剧变的时候。

    南京城，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里，史可法以“监国”的名义，连续下达了数十道命令。

    每一道命令，都精准，高效，且不容置疑。

    第一，肃贪。

    所有与马阮集团有牵连的官员，一律抄家下狱，严加审问。贪墨的钱财，全部充公。一时间，南京城内，人人自危，但也让那些被压榨许久的百姓，拍手称快。

    第二，整军。

    他将南京城内外的所有军队，包括那些刚刚投降的禁军，全部打散重编。以他那几十名百战亲兵为骨干，组建了新的“讨虏军”。他亲自担任统帅，日夜操练。同时，他用抄家得来的巨额财富，足额发放军饷，甚至还有奖赏。军队的士气，空前高涨。

    第三，安民。

    他下令，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同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奸商。南京城的米价，在三天之内，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无数在饥饿边缘挣扎的百姓，因此活了下来。

    短短几天时间，整个南京城，就从之前那个乌烟瘴气，死气沉沉的烂摊子，变成了一个秩序井然，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街道上，再也看不到乞丐和流民。

    官府里，再也听不到推诿和扯皮。

    军队里，再也见不到克扣和欺压。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城市‘秩序’指数提升至73%。社会运转效率提升45%。民众满意度提升61%。】

    “判官”的数据流，在史可法脑海中不断刷新。

    在他的“辅佐”下，史可法变成了一个最完美的“城市管理者”。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情感，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最复杂的信息，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他正在用“秩序”的力量，强行将这座城市，改造成他理想中的模样。

    一个，绝对服从，绝对高效，没有任何杂音的……理想国。

    南京城的百姓，是最高兴的。

    在他们看来，史可法，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的活菩萨，是真正的“史青天”。

    他们自发地为史可法建立生祠，日夜香火供奉。

    一股股庞大的，纯粹的“信念”之力，源源不断地汇入史可法的体内，与那股冰冷的“秩序”之力，更加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让“判官”的力量，在被“污染”的同时，也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人性化”。

    而城里的那些士绅、富商，则是最恐惧的。

    他们虽然暂时没有被清算，但史可法那套不讲情面，只讲“规矩”的行事风格，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器里。任何不符合“规矩”的行为，都会被无情地碾碎。

    这种感觉，让他们窒息。

    与此同时，南京城剧变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外界。

    不管是远在关外的满清朝廷，还是散布在各地的军阀流寇，都收到了来自南京的，让他们震惊不已的情报。

    在他们的印象里，南明朝廷，就是一个熟透了的，随时都会掉下来的烂果子。

    可现在，这个烂果子，突然变成了一颗浑身长满了尖刺的铁核桃！

    这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杨嗣隆，正坐在秦淮河的一艘画舫上，喝着小酒，听着曲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导演的这一切。

    “嗯，不错，一个完美的，建立在高效和恐惧之上的乌托邦。我的‘秩序’种子，干得还真不赖。”

    他能感觉到，史可法身上的“秩序”之力，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有趣”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那片黑色的“混沌”潮水，已经近在眼前了。

    “一个，是极致的秩序。”

    “一个，是纯粹的混沌。”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杨嗣隆举起酒杯，对着城墙的方向，遥遥一敬。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