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很烦。
最近,他,越来越烦。
烦的,不是,城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那些,有张宸那个老狐狸,去头疼。
烦的,也不是,军队操练的事情。
“讨虏军”的士气,很高。高得,甚至,有点不正常。
士兵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每天,不用催,不用赶,就,拼了命地,操练。
训练量,比以前,翻了一倍,他们,还,一个个,精神抖擞,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本来是好事。
但是,赵武,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烦的,正是这个。
他,发现,自己的军队,正在,发生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变化。
变化的,不仅仅是,体力。
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他发现,士兵们的饭量,普遍,都变大了。一个人,能吃,以前三个人的饭。
比如,他发现,士兵们,好像,都不怎么,需要睡觉了。很多人,晚上,不睡觉,就在操场上,举石锁,跑圈。第二天,还,生龙活虎。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
是,他,接到了,好几个,军医的,秘密报告。
说,最近,军营里,生病的,受伤的,人数,急剧下降。
几乎,降到了零。
就算是,在对打训练中,被打断了骨头。
只要,不是,当场死亡的重伤。
躺个,一两天,就能,自己,长好。
连,伤药,都不用敷。
这,太不正常了。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赵武,想起了,那天晚上,在伤兵营里,那个叫李四的老兵,和那个叫栓子的新兵。
想起了,那根,被,轻易掰断的木桩。
他,没有,声张。
而是,把李四,秘密地,叫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赵武,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四,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把那天晚上,他和栓子的发现,以及,这半个月来,他的观察,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赵武。
“将军,现在,军里,大部分的弟兄,都,或多或少,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只是,有的人,变化大。有的人,变化小。”
“而且,我们发现,好像,之前,受伤越重的,变化,就越大。”
“我们……我们,都很害怕。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四,说完,紧张地,看着赵武,等待着,他的判决。
赵武,沉默了。
他,点燃了一袋,旱烟。
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明灭不定。
好事?坏事?
他,也不知道。
他,想起了,史公。
想起了,史公身上,那股,黑色的,代表“秩序”的力量。
想起了,李默身上,那股,黑色的,代表“混沌”的力量。
最后,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爆炸。
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的,互相湮灭。
那,湮灭之后,产生的,那片,诡异的白光,又是什么?
是,纯粹的,毁灭?
还是,毁灭之后的新生?
他们这些,被白光,笼罩过的人。
身体里,是不是,也被,注入了,某种,新的东西?
一种,既不属于“秩序”,也不属于“混沌”的,东西?
赵武,越想,头越痛。
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超出了,他这个粗人的,理解范围。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赵武,问道。
“就栓子,还有,其他几个,我信得过的老弟兄。”李四,回答道。
“很好。”赵武,点了点头,“你们,做得对。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扩大了。”
“在,没弄清楚,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之前。任何,敢在军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无论,是谁,一律,军法处置!”
“是!将军!”李四,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继续,在暗中,观察。”赵武,吩咐道,“把所有,身体,出现异常的士兵,都,给-我,秘密地,统计一个名单。”
“记住,要,绝对保密!”
“属下明白!”
“去吧。”
李四走后。
赵武,一个人,在营帐里,坐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他,必须,主动,去,寻找答案。
答案,在哪里?
赵武,想到了,一个地方。
史公的,书房。
或者说,是,史公的,实验室。
自从,史公,获得了那种力量之后。他就,把,监国府里,最大的一间书房,改造成了,他的私人空间。
任何人,没有他的允许,都,不得入内。
他,经常,一个人,在里面,待上,好几天。
赵武,曾经,偷偷地,去看过一次。
发现,里面,堆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图纸,和,奇形怪状的,零件。
史公死后,张宸,第一时间,就,封锁了那里。
说是,要,保护好,史公的遗物。
赵武,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那,一定,就是那里。
……
赵武,来到监国府的时候。
正巧,碰上,张宸,带着一队人马,行色匆匆地,准备出门。
“老张,你这是,去哪儿?”赵武,拦住了他。
“哎呀,赵将军,你来得正好!”张宸,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我正要,派人,去请你呢!”
“走,跟我,去接一个人!”
“一个,能,帮我们,彻底,稳住南京城局面的,贵人!”
赵武,一头雾水。
但,还是,跟着他,上了马车。
在路上,张宸,把,朝堂上的麻烦,和,他的“定海神针”计划,跟赵武,说了一遍。
赵武,听完,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
张宸,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把,史公的未婚妻,推上,皇后的宝座?
这老书生,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这也,太……太他娘的,有才了!
“这……这能行吗?”赵武,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人家杨小姐,能同意吗?”
“她,会的。”张宸,自信地,笑了笑。
“因为,她,和我们一样。都是,最希望,能,守护住,史公,留下的这一切的人。”
赵武,没有再说话。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还是,安安心心,当他的,大头兵,比较好。
……
在杨府的会客厅里。
赵武,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杨小姐。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
脸上,未施粉黛。
但,却,难掩,其,倾城的姿色。
她的美,不是那种,娇艳的,咄咄逼人的美。
而是一种,如同,空谷幽兰般,清冷,而,雅致的美。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但,她的那双眼睛,却,清澈,而,明亮。
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智慧。
张宸,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没有,丝毫的,隐瞒。
他,知道,在,这样的女人面前。
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
杨云梦,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张宸,说的,不是,关乎她,一生幸福和命运的,惊天大事。
而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直到,张宸,说完。
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清泉,流过山石。
“张大人,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嫁给,一个,七岁的孩子?”
“然后,坐上那个,天下,最尊贵,也,最冰冷的位置?”
“用,我夫君,史可法,留下的名望。”
“去,帮你们,镇压,那些,心怀不轨的朝臣?”
“是。”张宸,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很残忍。
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很残忍。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杨云梦,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因为……”张宸,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这是,守护,史公心血的,唯一办法!”
“史公的心血?”杨云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
“他,想要的,是,一个,河清海晏,人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的,新世界。”
“而不是,一个,需要,用,一个女人的婚姻,和一生的幸福,去,换取,暂时稳定的,旧王朝。”
张宸,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脸,涨得通红。
赵武,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杨小姐!”
他,对着杨云-梦,重重地,抱拳,躬身。
“我赵武,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大道理。”
“我只知道,史公,他,是为了,保护我们,保护这座城,才死的!”
“他,用他的命,换来了,我们这些人,能,继续,活下去!”
“现在,有人,想,毁掉这一切!想,把史公,用命,换来的东西,都抢走!”
“我赵武,第一个,不答应!”
“我知道,让您,去做皇后,委屈您了!”
“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求您!”
赵武,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没眨过眼的,铁血汉子。
“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杨云梦的面前。
“只要,您,肯点头!我赵武,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杨云梦,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满身煞气的将军。
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宸,都觉得,快要,窒息了。
她,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赵将军,你起来吧。”
“我,可以,答应你们。”
张宸和赵武,闻言,都是,大喜过望。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杨云梦,继续说道。
“别说一个,一百个,我们都答应!”赵武,连忙说道。
“我,要,他,留下的,所有东西。”
杨云梦,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书房里,所有的,手稿,图纸,和他,亲手制作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遗物’。”
“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