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凡域玉玺。
永夜大陆。江北,无名山。“...”陈凡如往常一样站在通天柱上,俯瞰着不远处凡城,在凡城内有一处较为开阔的区域,能依稀看见不少孩童在中间跑闹。而在旁边坐落着几座屋...天光初破,永夜残影尚在海平线处撕扯未尽,西荒岛外的海面却已翻涌起一片铁灰色的浪——不是潮,是人。成千上万艘大小不一的船,从永夜大陆四面八方驶来。有永夜殿直属的青铜巨舫,船首刻着十二道螺旋纹,每一道都嵌着一枚未燃尽的诡火;有江北商会私造的“衔尾舟”,船身环形,首尾相接,可自行循环供能三日不歇;还有七号防线拆了半座城墙铸成的浮筏,上面密密麻麻蹲坐着老弱妇孺,怀里抱着陶罐、竹筐、锈蚀的阵盘,甚至有人用布条把一株将枯的雪莲苗缠在胸口,怕它死在路上。凡域港口早已扩至原址三倍,百米高的龙门吊臂昼夜不休,铜管如活蛇般游走于空中,将一艘艘船卸下的物资直接吞入地下仓储——那里已不是地窖,而是由“阵殿”亲自设计、张千秋率阵阁三百人连熬四十九夜凿出的“九层浮空岩库”。每一层都自带重力压制与诡气隔绝纹路,最底层甚至引了一缕新大陆的天道余息作镇,以防高阶诡物残留意识污染库存。陈凡没回无名山。他站在西荒岛东侧断崖上,脚下是刚凝固的熔岩地基,正被数十名建筑师以血为引、以骨为墨,在赤红岩面上勾勒最后一段“山海锁链阵”的主脉。这阵不是困敌,是固土——西荒岛本为孤礁,地基松散,若遭百万级诡潮正面冲撞,整座岛屿会在三息内沉入海底。而“山海锁链阵”一旦激活,将强行牵引永夜大陆西缘十二座沉睡火山的地脉之力,反向锚定西荒岛,使其坚逾神铁。风里全是焦味、汗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新大陆的青草香——那是从传送阵缝隙漏出来的。“第三十七段主脉,断了。”一名左眼蒙布的建筑师突然跪倒在岩面上,右手指尖滴血,却不敢擦,“纹路……纹路在自己蠕动。”陈凡没说话,只将手按在那截断裂的赤岩上。刹那间,岩面下泛起幽蓝微光,无数细如发丝的阵纹自他掌心蔓延而出,不是修复,是重写。那些纹路游走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岩层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整座岛屿在应和。十息后,他收回手,那截岩脉已重新亮起稳定光芒,纹路边缘微微凸起,竟似生出了鳞片。“阵殿权限,最高级。”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以后所有山海锁链阵的纹路,都照这个模板刻。”建筑师们齐齐一怔,随即俯首。他们知道,这不是赐予——这是托付。凡域从不教人怎么画阵,只教人怎么看阵。而此刻,域主亲手写的这段纹路,已将“山海锁链阵”的全部逻辑、所有变数、每一种崩塌前兆的预警方式,全封进了岩脉深处。只要阵纹不灭,哪怕凡域阵法师全死绝,后人也能照着鳞片走向,一寸寸把它复刻出来。远处,一艘漆皮剥落的旧式飞舟歪斜着降落在港口西侧滩涂上。舱门刚开,便滚出七八个浑身是血的人,为首那人断了左臂,右肩插着半截断矛,矛杆上缠着褪色的永夜殿旗布。他挣扎着爬到陈凡十步外,用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岩地上,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永夜东部‘折柳防线’……守到最后三个人。我们……把图纸带出来了。”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卷泛黄兽皮。第一卷画着“永夜地肺图”,标注着大陆之下七十二处诡气喷涌节点;第二卷是“永夜水脉经”,详载所有地下暗河走向及与海平面的交汇点;第三卷最薄,只有一张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中央写着四个字——“天道胎动”。陈凡接过,指尖拂过那朱砂心脏,停顿三息。他抬头,望向永夜殿方向。那里,十二道金红色光柱正从不同方位刺破云层,直贯天穹——那是永夜殿最后的底蕴,“十二殿长焚心引天阵”,以自身寿元为薪,强行催动天道共鸣,只为将“天道胎动”的坐标,完整无误地烙印进凡域所有传送阵的底层纹路里。原来如此。不是求援,是托孤。永夜殿从未指望凡域守住西荒岛。他们真正要保的,是“天道胎动”这个坐标。只要它还在,只要凡域还存着一丝人种,永夜大陆的天道就未死绝——哪怕只剩一人一石一粒种,只要种在那坐标之上,十年,百年,千年,终会再抽新芽。“你们去后勤阁领伤药。”陈凡将三卷兽皮收入袖中,声音平静,“然后,去阵阁报到。从今日起,凡域阵阁,增设‘天道纹路司’。”他转身,走向断崖边缘。下方,西荒岛海岸线正被一道银白色光幕缓缓包裹。那是“万家灯火”升级后的第二重质变效果——“界域自生光”。光幕并非防御,而是标记:凡光幕所及之处,即为“凡域疆界”,所有建筑蓝图在此范围内生效时,消耗诡石减半,建造速度提升三成,且自动排斥一切非授权诡气渗透。换句话说,只要光幕不破,西荒岛就是一块从永夜大陆硬生生剜出来的、独立于天道之外的“净壤”。而此刻,光幕尚未完全合拢。东北角,尚有一道三尺宽的缺口。缺口外,海面正缓缓升起一座黑铁平台。平台无帆无桨,却自行破浪而来,平台上立着三十六尊石像,皆披甲执戈,面容模糊,唯独胸口刻着同一枚徽记:一只闭目的眼睛,眼睑上生满荆棘。“荆棘守望者。”张千秋不知何时已站在陈凡身后,声音低沉,“永夜殿最后的‘守望序列’,只存在于典籍里的活体遗迹。传说他们不属永夜,亦不属诡族,是上古天道崩裂时,自行凝聚的‘规则残响’。每尊石像,代表一道不可违逆的天地律令。”陈凡静静看着那黑铁平台靠岸。平台触地瞬间,三十六尊石像同时睁开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雾。灰雾中,浮现出一行行燃烧的符文:【律令一:此界之内,不得擅启大规模空间撕裂。】【律令二:此界之内,不得以诡气污染天道胎动之壤。】【律令三:此界之内,凡持“天道纹路司”铭牌者,言出即法。】符文燃尽,三十六尊石像轰然碎裂,化作灰烬随风散去。而西荒岛光幕最后一道缺口,无声弥合。陈凡终于开口:“张千秋。”“在。”“天道胎动坐标,我已录入阵殿核心。你带人,在光幕内所有传送阵旁,加刻一道‘胎动引纹’。凡域所有阵盘,今后必须经此纹路认证,方可启动。”“是。”“另外,通知王奎,把去年雨季收的那批‘蚀骨藤’,全运到西荒岛南岸。”张千秋一愣:“蚀骨藤?那玩意儿不是用来腐蚀通天柱废料的吗?”“不。”陈凡望着海平线处渐渐聚拢的阴云,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用来喂‘它’的。”话音未落,西荒岛南岸,那片被铜管反复浇灌、诡石堆叠如山的荒地上,泥土突然拱起。不是地震,是呼吸。一下,又一下。紧接着,泥土崩裂,一根漆黑如墨的藤蔓破土而出,顶端并非花苞,而是一张半张的嘴——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肉褶,正缓慢开合,散发出甜腻腥气。那不是蚀骨藤。那是陈凡三年前,在新大陆地底裂缝中,亲手埋下的第一颗“建木残种”。它吸收了三年诡石、两年天道余息、一年蚀骨藤汁液,至今未曾发芽。今日,它醒了。因为永夜将死。因为天道濒危。因为,它需要血食,才能长出第一根枝干。此时,子母石再次发烫。裘老的声音传来,却不再绝望,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陈凡,永夜殿十二殿长,已全员登临前线。我们撑不了太久,但足够让最后一批人抵达西荒岛。还有一事……天一,他留在了折柳防线。”陈凡握着子母石的手,纹丝未动。远处,海风送来一声极轻的刀鸣。像是谁在断崖尽头,轻轻弹了弹刀鞘。陈凡抬眸,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永夜大陆的轮廓正被黑潮一点点吞噬,而黑潮最前端,一道孤影立于残破城楼之上。他背对西荒岛,面朝漫天诡云,腰间长刀未出鞘,左手却已按在刀柄上。风吹起他染血的衣摆,露出腰后一枚小小的铜牌——那是凡域“阵阁”实习阵法师的编号牌,早已锈迹斑斑,却仍被擦拭得锃亮。陈凡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崭新的阵盘。九级随机传送阵阵盘。他指尖在阵盘背面划过,留下一道细微血痕。血痕蜿蜒,最终凝成两个小字:**归途**。随后,他将阵盘投入西荒岛光幕之中。阵盘悬浮于光幕内壁,缓缓旋转,表面纹路次第亮起,最终指向东南方向——那正是折柳防线所在。不是定位。是标引。凡域所有传送阵,从此多了一道不可删除的底层指令:当持“归途”阵盘者身处永夜大陆任意角落,且生命垂危之时,阵盘将自动激发,撕裂空间,将其传送至西荒岛光幕之内。代价?每一次激发,消耗凡域储备诡石五千万枚,且阵盘自毁。陈凡没有看那枚阵盘。他转身,走向正在铺设“山海锁链阵”最后一段的工匠们,声音平稳如常:“第七段主脉,我来刻。”他蹲下身,指尖蘸取岩缝渗出的熔岩,开始书写。笔锋所至,赤光如血。远处,天一按在刀柄上的手,忽然松开。他仰头,望向西荒岛方向。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正悄然掠过云层,落入他眼中。他笑了。然后,缓缓拔刀。刀身映着永夜将熄的残光,竟无一丝寒意,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澄澈。他知道,那不是信号。那是凡域的屋檐,第一次,为他掀开了一角。而此刻,西荒岛地下九层浮空岩库最深处,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青铜门,正因某种遥远的共鸣,发出第一声轻响。门缝里,透出一点幽蓝——像极了,陈凡当年在无名山后山,第一次点亮阵殿时,那抹最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