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世家祖地、熊族核心领地、姬氏遗族据点。
四皇军如同四座沉默而威严的山岳,驻扎在三家外围。没有进攻的号角,没有杀伐的呐喊,只有每日准时开拔的炊烟,井然有序的巡逻,以及那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压迫感。
三家内部,早已乱成一团。
资源被大军就地“征用”,肉眼可见地减少。往日珍馐美馔变成了限量供给,修炼物资更是被严格管控。族人们惶惶不安,看向高层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和怨气。
高层们则焦头烂额。朝廷的旨意很清楚:不交代清楚,不给出满意答复,大军不退。而“交代清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把那些真正涉事的、甚至可能只是“有嫌疑”的核心成员交出去!意味着家族数百甚至上千年的隐秘和丑闻可能被彻底揭开!意味着权力结构和既得利益将彻底洗牌!
争吵、推诿、互相指责、乃至小规模的冲突,在三家内部不断上演。
而被当做“弃子”或“嫌疑人”控制起来的那些子弟——真正的华清、熊霸、姬无咎,以及他们那些同样被牵连的兄弟姐妹、心腹手下——此刻更是如同困兽。
他们最初或许还抱有幻想,认为家族会保护他们,朝廷只是做做样子。
可当看到家族为了自保,已经开始讨论“交谁出去最能平息朝廷怒火”、“如何切割才能损失最小”时,他们终于彻底绝望了。
原来,他们真的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原来,家族所谓的荣耀和庇护,在真正的压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愤怒、怨恨、不甘、疯狂……种种负面情绪在他们心中滋生、发酵。
“既然家族不仁,朝廷不义,众生视我们为祸害……”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我们没有未来,众生也别想好过!”
绝望催生疯狂。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三家被分别控制的“弃子”们,竟不约而同地,以各自秘法破开了禁制,汇聚到了一处——那是姬氏遗族掌控的一处早已废弃的、位于荒芜山谷中的上古祭坛遗址。
这些被当做弃子的世家子弟,虽然天资可能不算顶尖,但毕竟出身不凡,见识和掌握的隐秘手段远超常人。他们从家族古老的禁忌典籍中,找到了一种极其恶毒、代价巨大的秘术——
“血魂唤邪祭”!
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以滔天怨念为燃料,强行沟通冥冥中与“混乱”、“毁灭”相关的存在,召唤其降临!
他们不知道具体会召唤来什么,可能是某个上古邪魔的残念,可能是虚空中的混乱生物,甚至可能就是……他们口中诅咒的那个“邪神”!
但他们不在乎了。他们只想报复,想毁灭,想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以我之血!”
“以我之魂!”
“以我等无尽怨愤为祭!”
“呼唤混乱之主!毁灭之源!降临此世!涤荡一切!”
凄厉疯狂的咒语在山谷中回荡,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冲天怨念。废弃的祭坛被染成暗红色,古老的符文在血光中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山谷上空,乌云汇聚,雷霆隐现,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扭曲。
而就在这时——
原本“围困”三家的四皇军,几乎同时动了!
不是进攻三家祖地,而是如同早有预料般,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分兵数路,直扑这片荒芜山谷!并且,沿途轻易“突破”了三家那些象征性的、此刻早已人心涣散的防线,迅速完成了对山谷外围的合围!
“他们……他们早就知道?!!故意放我们出来?!!!”
祭坛上,正在主持血祭的“弃子”们看到四面八方突然出现的、杀气腾腾的精锐大军,以及军阵前方那几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皇者身影(妖皇、净魔尊、人皇虚影、精灵王光辉),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中计了!
朝廷根本就没想跟他们慢慢耗!
朝廷等的就是他们狗急跳墙,自寻死路!
甚至可能连这血祭秘术,都在朝廷的预料甚至……引导之中?!
“完了……”有人绝望瘫软。
但更多的人,眼中却爆发出更疯狂的恨意!
“哈哈哈!来啊!杀了我们啊!”
“祭典已成!谁也阻止不了!”
“混乱降临!众生陪葬!”
他们不顾一切地催动秘法,将自身精血魂魄如同燃料般疯狂投入祭坛!
祭坛血光大盛,一道扭曲的、仿佛连接着无尽混乱虚空的裂缝,正在缓缓撕开!
裂缝深处,传来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和混乱的低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祭坛正上方!
一黑,一白。
黑者,是小黑虎所化的、周身缠绕着实质般毁灭煞气的魁梧黑影,利爪如刀,琥珀色的瞳孔冰冷无情。
白者,是玄二善,白衣胜雪,气息清冷如万载寒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长剑。
没有废话。
黑影利爪撕裂空间,带着纯粹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毁灭之力,狠狠抓向那道正在成型的裂缝!
白衣剑光如瀑,清澈冰冷,却蕴含着斩断一切因果、净化一切污秽的法则意志,直刺祭坛核心!
“吼——!!!”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暴怒的嘶吼!
一个勉强凝聚成形的、由混乱阴影和扭曲触手组成的庞大虚影,刚刚挤出一半身躯,就被小黑虎的毁灭利爪当头拍中,又被玄二善的净世剑光贯穿核心!
正是邪神的一缕分身!
这分身此刻是懵的,更是怒的!
它好好在神界待着,谋划着下一步怎么给那只该死的小白虎添堵,突然就被一股带着滔天怨念和混乱渴望的血祭之力强行拉扯、召唤了过来!
本来以为是哪个虔诚(或疯狂)的信徒在献祭求援,它还挺高兴,准备降临后好好“奖励”一下信徒,顺便看看能不能在胖国搞点破坏。
结果刚挤过来一半,还没看清周围环境,迎面就是两道足以重创它这缕分身的恐怖攻击!
“砰!!!”
“嗤——!!!”
毁灭之力与净化剑光在它身上炸开,混乱的躯体瞬间被撕碎小半,剩余部分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剧痛让邪神分身瞬间暴怒!
它勉强凝聚视线,看向祭坛上那几个目瞪口呆、显然也没料到召唤来的“混乱之主”会是这么个出场方式的“祭品”。
就是这几个蝼蚁,用这种粗糙愚蠢的血祭,把它硬拉过来送死?!
“蝼蚁……安敢……戏弄本神?!!”
邪神分身的意念中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和憋屈!它不再理会头顶那两个恐怖的攻击者(反正打不过),而是将所有怒火,倾泻向了祭坛上那几个罪魁祸首!
数条残留的阴影触手疯狂抽打而下,带着邪神本体的暴怒和混乱权柄!
“不……邪神大人……我们是您忠实的……” 祭坛上的弃子们惊恐尖叫,试图辩解。
但邪神分身根本懒得听。
“死!!!”
触手落下,血光迸溅!
那几个主持血祭的核心“弃子”,连同祭坛周围数十名参与者的身躯,在邪神分身的盛怒一击下,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瞬间粉碎!神魂更是被混乱力量彻底湮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拍死了这些“召唤者”,邪神分身的怒气似乎消了一些。但它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依旧极度危险!
头顶那黑白两道身影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反而更加凌厉!周围还有数支气息强悍的大军合围,远处更有几道让它都感到心悸的皇者气息锁定!
这缕分身,保不住了!
邪神分身当机立断,不再纠缠,也不试图反击。它猛地收缩残存的力量,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尖啸:
“玄善……本神……记住了!!!”
下一刻,它那本就残破的躯体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红色血雾!血雾中,一点核心的本源精血燃烧起来,爆发出惊人的混乱波动,强行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空间裂隙!
“嗖——!”
血雾裹挟着那点燃烧的精血,如同丧家之犬,一头扎进空间裂隙,瞬间消失不见!
它竟然不惜燃烧本源精血,强行破开七界屏障,逃回神界去了!
小黑虎和玄二善的攻击落空,对视一眼,并未追击。穷寇莫追,何况只是一缕燃烧精血逃遁的分身,追上去意义不大,反而可能被引入陷阱。
两人身影一晃,也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剩下那座沾满鲜血和碎肉、符文黯淡的废弃祭坛,以及周围彻底惊呆、鸦雀无声的四皇军将士。
还有远处,通过阵法或法宝遥遥观看到这一幕的三家高层、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代表们。
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弃子们绝望血祭,召唤邪神。
朝廷大军早有准备,合围山谷。
黑白双煞突然出现,暴打邪神分身。
邪神分身暴怒,拍死召唤者,然后……燃烧精血,狼狈逃窜?
这……这剧情发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尤其是邪神分身最后那句充满憋屈和怨毒的“玄善……本神记住了”,更是让所有人心中寒气直冒。
那位共主陛下,不仅算到了弃子们会狗急跳墙,算到了他们会召唤邪神,甚至早就派出了足以压制邪神分身的恐怖存在埋伏在一旁?!
这是何等深远的算计!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而邪神分身那狼狈逃窜的样子,更是彻底打破了“邪神不可战胜”的恐惧光环——原来,邪神也会吃瘪,也会被打跑,甚至会被自己“信徒”的愚蠢操作气得半死?!
心宽殿。
玄善通过水镜看完山谷中的一切,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嗯,效果不错。”她舔了舔爪子,“弃子们自己解决了自己,邪神分身挨了顿揍跑了,还顺便帮我们宣传了一下‘邪神也不过如此’、‘召唤邪神等于找死’的真理。”
“最重要的是,”她金瞳扫过另外几面显示着三家高层面如死灰、其他势力代表噤若寒蝉的水镜,“经此一役,那些还想搞小动作、或者心里有鬼的,也该彻底清醒了。”
“连他们最后的‘疯狂底牌’(血祭召唤),都在朝廷的掌控和算计之中,甚至成了朝廷立威、打破邪神神话的工具……”
“他们还敢有什么想法?”
玄小善兴奋地蹦跳:“师父!小黑和二善太帅了!把邪神分身打得抱头鼠窜!还有那邪神,笑死我了,被自己人坑了,气得拍死他们然后逃跑!”
玄长寿也松了口气,躬身道:“陛下算无遗策,此局一箭数雕,彻底震慑宵小,稳固国本。只是……那三家,以及之前互相揭短的诸多势力,该如何处置?”
玄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
“传旨,四皇军可以撤了。”
“至于那三家……主犯(弃子)已伏诛(被邪神拍死),从犯(其他参与者)按律处置。家族(势力)监管不严,纵容子弟勾结邪祟(至少是提供了禁忌知识),酿成大祸,本应重处。”
“但念在其及时‘醒悟’(被大军围困),未酿成更大灾难(邪神分身被及时打跑),且涉事高层多人‘羞愧自尽’(懂的都懂)……”
“责令其交出所有涉邪(或可能涉邪)人员、典籍、器物,由朝廷统一处理。罚没家族(势力)五成资源,用于赔偿此次事件造成的损失及大军开销。剩余族人(门人),需在朝廷监督下,进行为期百年的‘思想改造’和‘义务劳动’,以观后效。”
“至于其他互相揭短的势力……”玄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他们把揭发出来的问题,自己内部先清理干净。清理结果,报朝廷核查。核查通过,既往不咎;核查不实,或隐瞒不报……那就别怪朝廷,亲自帮他们‘清理’了。”
“毕竟,”她微微一笑,金瞳却毫无笑意,“胖国,容不下‘可能不忠’的人,也容不下‘藏污纳垢’的势力。”
“要么,自己洗干净,安心当个‘胖子’。”
“要么……就去该去的地方,好好‘反省’。”
“选择,给他们了。”
“怎么选,看他们自己。”
玄长寿深深一礼:“臣,遵旨。”
他知道,经此一役,胖国境内,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由上至下的大清洗和整顿。
那些旧的、腐朽的、心怀鬼胎的,要么被清理,要么被改造。
而胖国的根基,将在这场风暴后,变得更加稳固,更加……纯粹。
陛下用最激烈的方式,宣告了新时代的规则:
顺者昌。
逆者……
亡。
或者,生不如死(无间界劳改)。
窗外,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胖国的天,经过昨夜的血与火,似乎变得更加清澈明亮。
只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还在提醒着所有人——
在胖国,有些底线,不能碰。
有些存在,不能惹。
比如,那只看起来懒洋洋的……
白虎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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