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谷深处,被“五源幻真界”悄然笼罩的区域,四季如春、灵气氤氲的景象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外界看来,这里依旧是宁静祥和的灵族避难所,唯有极少数知情者知晓,这片区域已成了精心布置的“观察室”与“隔离区”。
灵霄被单独安置在一处清雅僻静的竹院内,名义上是给予这位“最有潜力的皇子”更好的修炼环境与保护。他依旧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或是对着虚空出神,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封印着滔天的巨浪。
这一日,时值仙界某个节气的转换,归善星域天道自然轮转,竟在蕴灵谷周边降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花并非凡雪,而是蕴含着微弱冰霜法则与天地灵气的“灵雪”,片片晶莹,大如鹅羽,簌簌而落,很快便将山谷染得一片素白。
竹院内的灵霄,被窗外骤然变化的天象惊动,结束了打坐,缓步走到廊下。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缓缓融化,留下一丝冰凉,更带来一种天地浩大、万物肃杀的孤寂感。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无尽雪花仿佛自天道深处倾泻而下,无差别地覆盖着山川草木、亭台楼阁,也覆盖着那些在夏日里辛勤采撷、如今却不知所踪的灵蜂巢穴。
恍惚间,灵霄的神思仿佛穿透了竹院,穿透了“五源幻真界”的伪装,看到了更广阔、也更残酷的天地景象:
他“看”到,谷外某处岩缝中,一群在温暖时节忙碌不休、为族群积累蜜源的“雪玉灵蜂”,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蕴含法则之力的寒雪,未来得及返回加固的巢穴,纷纷冻僵,晶莹剔透的身体坠落在雪地里,很快被覆盖,生机断绝。它们生前的勤劳,在那无情的天道严寒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微不足道。
而与此同时,他亦“看”到,山谷粮仓厚重石板下的阴暗角落,几只肥硕的“噬灵鼠”正蜷缩在铺满偷盗来的灵谷的窝里,听着外面风雪呼号,满足地磨着牙,享受着不劳而获的温暖与饱足。天道大雪能冻死勤劳的蜜蜂,却冻不死这些深藏于暗处、窃取成果的老鼠。
这幅画面,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猛然劈开了灵霄心中那层厚重的、由国仇家恨与自我压抑构筑的屏障!
一个冰冷彻骨、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天道至理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似是他自己的心声,又似那枚深植本源的邪神印记在无声共鸣:
“看啊……灵霄。”
“这便是天道,这便是现实!”
“你的父皇,灵族历代先贤,那些战死的忠臣勇士,他们何尝不像那些蜜蜂?勤勤恳恳,守护疆域,积攒底蕴,向往光明与秩序!”
“可结果呢?一场‘大雪’——邪神入侵,天道无情(或曰默许),便将一切努力摧垮!他们英勇战死,圣界自爆,何其壮烈,却又何其……徒劳!”
“而那些老鼠呢?那些依附邪神、出卖灵魂、在阴暗处攫取利益的叛徒、腐化者、甚至……某些坐视不管、待价而沽的‘中立者’,他们却可能活得好好的,甚至借助这场‘大雪’,攫取更多!”
“灵族……错了么?追求纯净、秩序、传承,错了么?为何天道不佑善,反纵恶?”
“邪神……为何能如此强盛?祂代表的混乱、吞噬、毁灭,难道才是这天地间更本质、更强大的力量?”
“轰——!!”
灵霄心神剧震,体内灵族皇室本源剧烈翻腾,那枚一直深眠的邪神印记,在这一刻,如同嗅到了最甜美养分的毒蛇,骤然苏醒!并且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深度,与他痛苦、迷茫、对天道不公产生质疑的灵魂产生共鸣、融合!
印记散发出极其隐晦的暗红波纹,试图穿透竹院的禁制,与遥远虚空的邪神源头建立更清晰的链接,同时更深入地侵蚀灵霄的意志!
几乎在印记异动的同一瞬间!
竹院上空,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五源幻真界”骤然亮起!归虚、万妖、九幽、荒古、黑蚀五种本源之力交织轮转,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法则迷雾,强行干扰、扭曲、延迟了那暗红波纹的传出,并将其大部分波动束缚在竹院范围内!
“吱——!”
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直刺神魂的嘶鸣在灵霄识海炸响!那是小黑的力量!它一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侧,此刻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针对邪祟本源的压制!一股混沌而充满净化意味的暗金力量化作无形枷锁,狠狠镇向那枚苏醒的印记,试图将其重新压制回沉眠状态!
竹院外,数道强横的神念瞬间扫过,那是坐镇附近的方源、璇玑仙帝等人的关注。
竹院内,灵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隐隐有血丝渗出!他身体剧烈颤抖,仿佛在承受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一边是邪神印记的诱惑与侵蚀,带着对天道不公的愤懑与对强大力量的病态向往;另一边是灵族血脉本能的抗拒、残存的理智、以及外界强大力量的镇压与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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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剧烈变幻,时而空洞染上暗红,时而恢复清明充满痛苦挣扎。
“不……不对……”他艰难地喘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死死抓住廊柱,指甲深陷木质之中,“蜜蜂……老鼠……天道……邪神……”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父皇最后那冰冷决绝又仿佛深藏无尽悲悯的眼神,闪过母亲(灵后)温柔的笑容,闪过长老们讲述的“英勇战死”的壮烈,也闪过这一路逃亡中看到的、仙界各处的弱肉强食与不公……
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与力量,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拉扯、碰撞!
“啊——!!!”
灵霄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长啸,周身灵力失控暴走,与邪神印记的暗红之力、小黑的镇压之力、五源幻真界的干扰之力混杂交织,在竹院小范围内形成了一场小型的能量风暴!
风雪似乎更急了,大片雪花被卷入院落,却在那混乱的能量场中瞬间气化。
此刻的灵霄,站在廊下,身影在能量乱流与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与脆弱。他究竟是会彻底倒向邪神印记所描绘的、以“强大”和“现实”为名的黑暗之路,还是能在挣扎中,找到属于灵族、属于他自己的、不同于蜜蜂与老鼠的第三条路?
这场源于一场天道大雪的观察与感悟,意外地成为了引动邪神暗手、考验灵族心性的关键契机。而仙帝联盟的应对,小黑的压制,五源幻真界的干扰,能否为这个身陷漩涡的少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与空间?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覆盖万物,仿佛天道无声的注视,冷漠地观看着这场发生在小小竹院之内、却可能影响未来大势的灵魂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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