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具帝级傀儡携带着被篡改记忆的残魂高调“复苏”,以“邪神受害者”与“玄善救命恩人”的身份重返仙界舞台,确实在短时间内起到了震慑宵小、凝聚人心、并将矛头一致指向邪神“常灰”与“逆命盟”的奇效。五族内部混乱的局势因此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和,至少明面上,各方势力不得不暂时搁置内斗,至少在“尊奉帝者、共抗邪神”的大旗下有所收敛。
然而,对于那五缕被禁锢于傀儡之中、记忆被强行修改的帝者残魂而言,表面的顺从与感激之下,是汹涌翻腾、几乎要将脆弱魂体撕裂的惊涛骇浪。
它们并非毫无知觉的提线木偶。作为曾经屹立于仙界巅峰、执掌一族权柄的帝者,即便肉身陨灭、神魂残破、记忆被粗暴涂抹,其灵魂本质深处那属于帝者的骄傲、智慧与直觉,并未完全湮灭。在玄善那霸道无匹的混沌归元之力与香火愿力交织的“手术”之后,在最初被设定的“感恩”与“仇恨”情绪之下,一些细微的、不协调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杂音”与“裂痕”,如同黑暗深海中潜伏的冰山,悄然浮现。
“不对……”
妖帝残魂在独自(意识层面)面对那具冰冷而强大的傀儡躯壳时,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穿透了被植入的“获救感恩”暖流。
“吾之陨落……那斩灭一切生机、无视万妖护体神通的刀意……绝非邪神污秽邪力所能拥有!那是一种……更纯粹、更古老、更无法抵御的‘寂灭’与‘归无’……”
魔帝残魂于沉寂中“回忆”(实则是灵魂碎片的本能战栗),那穿透层层魔渊防御、直抵魔魂核心的致命一击,其“斩断”的法则特性,与邪神擅长腐化、侵蚀、吞噬的风格大相径庭,反而更像……某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鬼帝残魂感受着这具“新生”躯壳与幽冥轮回之力的微弱共鸣(玄善刻意保留的伪装),却无比清晰地“记得”,自己寄托于轮回井的真灵,是被一股超越阴阳、凌驾轮回的力量强行“抹去”,而非邪神常见的污染或吞噬。那股力量……仿佛来自更高维度,对幽冥法则带着一种天然的……漠视与压制。
怪帝残魂“审视”着自己这具由无数奇异法则碎片与珍稀神材拼凑而成的傀儡之身,灵魂深处残留的、对“变化”与“同化”的本能理解在尖叫:摧毁自己存在印记的力量,绝非邪神那种混乱的扭曲,而是一种精准的、针对“变化核心”的“凝固”与“剥离”!这需要对“怪”之本质有极深理解才能做到!
人帝残魂在“安魂秘境”中“打坐”,试图梳理混乱的记忆与受损的道基。然而,每当触及“被邪神偷袭”的“记忆”时,道心深处总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植入记忆都无法完全覆盖的违和感与刺痛。那污染、崩解自己浩然正气与万家愿力根基的力量,阴毒、精准、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是在……灵渊残界事件后,那些被“清理”掉的反对者残留的怨念中?
这些“杂音”与“裂痕”,如同细小的毒刺,深扎在残魂的意识深处。它们无法形成完整的、逻辑清晰的反抗认知,因为主要的记忆回路已被玄善暴力改写。但它们带来了持续不断的、模糊却强烈的不安、怀疑与……恐惧。
对自身“存在”的怀疑:我真的是“我”吗?这些感激,这些仇恨,这些记忆……有多少是真的?
对救命恩人“玄善”的恐惧:那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甚至有些幼稚的小胖虎……她真的只是“碰巧”救了我们?她那看似纯净的金色瞳孔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她能如此彻底地修改帝者灵魂,其力量层次与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比邪神……更令人不寒而栗!
对现状的无力与绝望:即便怀疑,即便恐惧,又能如何?灵魂被设下无法违逆的禁制,肉身(傀儡)被牢牢掌控,言行皆需符合“设定”。稍有异动,恐怕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连这点残存的意识都将不复存在。仙帝联盟(烈阳、璇玑)显然知情甚至参与其中,那些圣人……恐怕也默许了。整个仙界,似乎都默认了这场“帝者归来”的戏码。反抗?向谁反抗?揭露真相?谁会信?谁敢信?
就在这无尽的怀疑、恐惧与绝望中,某一次,当五缕残魂的意识因某种玄妙的联系(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玄善的疏忽)而短暂地、极其隐秘地交汇时,一些碎片化的“杂音”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完整的交流,没有清晰的共识。只有一些模糊的意念碎片在虚无中飘荡:
“刀……非邪……斩……”
“寂灭……归无……”
“抹除……非污……”
“变化……凝固……”
“道基……熟悉……怨念……”
这些碎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但却足以让他们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的陨落,恐怕并非邪神一手造成!甚至,那位“救命恩人”玄善,很可能与此有脱不开的干系!整个“帝者复苏”事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将他们也纳入其中的巨大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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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惊悚的“觉悟”升起的瞬间,灵魂深处的禁制被触发,剧烈的、仿佛要将意识撕裂的痛楚袭来,强行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并将那些危险的“杂音”重新压制回灵魂最底层。紧接着,玄善那慵懒中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神念,如同天宪般降临:
“好好‘休养’,别想太多。记住,你们是邪神阴谋的受害者,是仙界团结抗邪的旗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未来,还需要你们带领五族,拨乱反正,共御外侮。”
神念中蕴含着安抚,也蕴含着警告。
残魂们沉默了。极致的痛苦与无法反抗的现实,让他们被迫“冷静”下来。
在后续漫长的、被操控的“演出”与“履职”中,他们被迫以“帝者”的身份,处理五族事务,发表抗邪言论,配合仙帝联盟行动,并对玄善表示“恰如其分”的感激与尊重。
渐渐地,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无奈的“觉悟”,在残魂深处滋生。
他们开始“理解”(或者说被迫接受)玄善那套未曾明言、却贯穿始终的逻辑:
“以杀止杀,以乱治乱。此为团结五族、共抗邪神之必要代价,是‘必要之恶’。”
是的,他们(五帝)原本也有私心,甚至暗中默许甚至推动麾下黑暗面与邪神勾连,试图在未来的乱局中为各自族群攫取最大利益,甚至不排除有瓜分仙界、重新划定势力范围的野心。他们的“闭关”与纵容,本身就是在养虎为患,是在将仙界推向更深的深渊。
从结果来看,玄善的雷霆手段——刺杀五帝、制造乱局、引邪神转向、再以傀儡帝影重整旗鼓——虽然过程残酷血腥,充满了欺骗与操控,但确实在最短时间内,强行扭转了五族离心离德、甚至可能倒向邪神的危险倾向,将一盘散沙的五族重新(哪怕是表面地)凝聚到了抗邪的大旗下,并且成功将邪神与‘逆命盟’的主要火力吸引到了五族疆域,极大减轻了仙族联盟的压力。
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五帝继续“闭关”观望,任由黑暗面与邪神勾连,五族内部矛盾缓慢发酵,仙族联盟独自面对邪神主力和五族潜在的背刺……那么,最终爆发的全面战争,其规模、其惨烈程度、其导致的生灵涂炭,恐怕远超现在!
玄善是用了最极端、最不“正义”的手段,强行将仙界拖上了一条或许伤亡更小、胜算更大的“统一战线”之路。
“必要之恶吗……” 妖帝残魂在意识深处苦笑,“好一个‘必要之恶’!她以吾等之死,祭了这面‘团结’之旗;以吾等之魂,铸了这柄‘抗邪’之剑。好算计,好气魄!只是……这代价,为何偏偏是吾等?”
“因为她比我们强,也比我们……狠。” 魔帝残魂冰冷地回应,“邪神之谋,在于分化瓦解,缓慢侵蚀。而她之谋,在于快刀斩乱麻,哪怕自损八百(斩杀五帝的因果与风险),也要伤敌一千(彻底打乱五族与邪神节奏)。若邪神计成,仙界慢火煎熬,死伤无可计数。而她出手,虽雷霆万钧,玉石俱焚,却可能……真的为仙界搏得一线生机。”
“吾等……成了这‘一线生机’的祭品与基石。” 鬼帝残魂幽幽叹息,“恨吗?或许。但更恨的,或许是那个将吾等逼至不得不行阴私之事的自己,是那个给了邪神可乘之机的乱局。玄善……她只是做了那个最残酷、却也最‘有效’的选择者。”
“从此,吾等便是这‘必要之恶’的化身,是这面‘团结’旗帜上,最鲜艳也最讽刺的图腾。” 怪帝残魂的声音带着怪异的平静,“活着,却已非己。恨着,却需感恩。引领着,却无自由。这,便是吾等为昔日野心与算计,所付出的……终极代价。”
人帝残魂最后默然,许久,才传出一丝近乎解脱,又充满无尽悲凉的意念:“罢了……若此身此魂,尚能为平定邪神之乱、免去更多生灵涂炭略尽绵力,这傀儡之身,这篡改之忆,这‘救命’之恩……便承受了吧。只愿……那只胖虎,真能如她所言,引领仙界,渡过此劫。否则……吾等之牺牲,便真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五缕残魂,在无尽的痛苦、怀疑、恐惧与被迫的“觉悟”中,最终达成了一种悲哀的、认命般的“共识”:他们已无退路,无力反抗。唯一的“价值”,或许就是以这傀儡帝影的身份,配合玄善与仙帝联盟,将抗邪之战进行到底。至少,这样还能保住五族部分元气,还能让他们的“牺牲”(虽然是被迫的)显得不那么毫无意义。
从此,五帝“复苏”后,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深明大义”与“抗邪决心”,对仙帝联盟(尤其是玄善)的配合也堪称“典范”。他们积极整顿族内,打压与邪神有染者,调停内部纷争,并不断向邪神控制区施加压力。
仙界众生只见“帝者归来,同心抗邪”的振奋景象,却不知那五具威严躯壳之下,是何等扭曲、痛苦而又不得不自我说服的灵魂。
玄善感知着五帝残魂那复杂而压抑的意识波动,金色瞳孔中一片平静。她知道他们可能有所怀疑,甚至接近了部分真相。但那又如何?禁制在手,傀儡在握,大局已定。些许灵魂的挣扎与痛苦,在她看来,不过是实现“更大善”(团结抗邪、减少伤亡)过程中,微不足道的“杂音”与必要代价。
“以杀止杀,必要之恶。尔等昔日种因,今日得果。既已入局,便当好这枚棋子。待到邪神伏诛,乱世平定……或许,会给尔等一个‘体面’的结局。” 玄善的神念最后一次拂过五帝残魂,冰冷而直接。
残魂们默然,再无“杂音”。
心宽仙宫之外,抗邪联军在“五帝”旗帜下逐步整合,与邪神及“逆命盟”的战事日趋激烈。而在仙宫深处,玄善已经开始规划,当邪神这个“大BOSS”被推倒后,该如何“妥善处理”这五具已经发挥了历史作用的“帝级傀儡”,以及……如何将五族疆域,更平滑地纳入她“赤霄”体系的未来蓝图之中。
必要的恶,已然铸成。而更大的“善”(或玄善定义的“秩序”),似乎正在这条以帝血与谎言铺就的道路上,缓缓展开。只是这条道路的尽头,究竟是无上光明,还是更深沉的黑暗,无人能知。唯有那只执棋的胖虎,或许早已看清了终局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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