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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适存
    “灭邪宗”在人族及周边混血区域的“极端正义”旗帜已然竖起,并迅速吸纳了大量心怀仇恨、渴望纯粹“净化”的拥趸,成为搅动人族疆域局势的一股不容忽视的激进力量。然而,邪神“常灰”的算计并未止步于此。在冷眼观察灭邪宗发展的同时,祂那充满扭曲智慧的视线,也早已投向了更为广袤、种族构成更加复杂、且在万年乱世中处境各异的妖、魔、鬼、怪四族疆域。

    “灭邪之道,以‘正义’为核,以‘净化’为名,固然能吸引人族及部分认同此理念者。”邪神在混沌中低语,“然,妖、魔、鬼、怪四族,天性、理念、生存方式与人族迥异。强套‘正义’枷锁,反易引起排斥。且,此四族在乱世中,所求者,非虚无缥缈之‘正义’,乃是最实际不过的——生存,与更强大的、足以保障生存的力量!”

    祂敏锐地洞察到,相较于人族可能被“大义”、“道德”、“仇恨”所驱动,妖魔鬼怪四族的底层与中下层,在失去帝者统一领导、陷入更混乱内部厮杀与外部(包括灭邪宗这类“正义”势力)威胁的背景下,最迫切的需求是活下去,是变强,是不被淘汰!它们的“不满”,往往更直接地指向自身的弱小、资源的匮乏、以及来自其他种族或本族内部强者的压迫,而非某种抽象的“邪祟”概念。

    基于此,邪神决定打出另一张截然不同的牌——一张抛弃华而不实的“正义”外衣,直指生命最原始本能与四族生存现状的牌。

    祂再次分化本源与神念,但这次塑造的化身,与“绝邪子”的刚正威严截然不同。

    在妖族一片被几大部族争斗摧残得满目疮痍、弱肉强食法则体现得淋漓尽致的蛮荒星域,一位身形魁梧、覆盖着暗金色鳞甲、头生弯曲巨角、眼神桀骜而充满野性力量的妖尊降临。他自称“裂天”,宣称自己乃上古凶兽血脉后裔,于生死绝境中觉醒,领悟了“万物竞天,唯强自存”的真谛。他撕裂了盘踞当地的几个欺压小部落的凶兽,以绝对的力量宣告:“哭嚎无用,祈求无用,唯有自身之爪牙,方可裂开生路!跟随我,不教你们虚妄道理,只授尔等搏杀之术、炼体之法、掠夺之道!在这乱世,不想成为他人血食,便要先学会如何吞了别人!”

    在魔渊一处因魔帝陨落而陷入无尽混乱吞噬、只有最狡诈狠辣者才能苟活的深渊裂隙,一道笼罩在翻滚魔焰中、身形变幻不定、声音充满诱惑与残酷的低语回荡开来。他自称“婪心”,宣称是古老心魔一缕精魄所化,洞悉万魔欲望。“力量?资源?生存?一切皆源于‘想要’!压抑是弱者的借口,放纵是愚者的末路。真正的强大,在于认清己欲,驾驭己欲,并以此撬动他人之欲,夺取所需!入我门来,不传空泛魔功,只教尔等如何以欲为引,洞察弱点,操控人心,于混乱中精准攫取最大利益!不想沦为他人欲望的燃料,便要学会成为欲望的主宰!”

    在幽冥一处因轮回紊乱、鬼帝无踪而怨魂肆虐、弱小鬼修朝不保夕的荒芜鬼域,一位身着残破古官袍、面色惨白却眸泛幽绿鬼火、气息森然冰冷的老者悄然现身。他自称“渡冥”,自言曾是执掌某方鬼蜮律令的古老阴神,于沉睡中苏醒,见幽冥失序,弱小鬼灵凄苦。“魂体飘摇,轮回无门,此非尔等之过,乃世道之失序。然,怨天尤人,徒增戾气,终将消散。阴寿有限,何以自存?乃至……反哺阳世,以‘有用’换‘存在’?随老夫修行,不授尔等害人邪法,只传固魂凝体之术、驭鬼驱煞之能、乃至与阳世特定需求者交易往来之道(如某些特殊灵气环境净化、阴属性材料提供等)。于此无序之世,寻一有序存身、互利互存之隙!”

    在怪族一片法则混乱、各种奇异精怪彼此征伐吞噬、同时又面临外部势力捕猎威胁的诡异秘境,一团不断变换色彩与形态、散发出诱人又危险气息的混沌光团显化。它没有固定名号,只传递出一个清晰意念:“‘怪’之本质,在于‘异’,在于‘变’。固守形态,拘泥族类,是自缚手脚。大争之世,适者生存,何为‘适’?能随境而变,能化险为机,能以‘异’克‘常’者,方为真‘怪’!追随我的气息,我不传固定法门,只引导尔等发掘自身最深处的‘特异’,并将其锤炼成最适应环境的‘利器’,于万变中觅得一线生机与进化之机!”

    这四道化身,虽形态、风格、说辞各异,但其核心理念却高度统一,并迅速在各自降临的区域传开:

    · 摒弃虚幻理念,直指生存根本。 不讲正义道德,只谈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活得好。

    · 强调自我强大,推崇力量与适应。 核心是提升个体或小群体的实力、狡诈、适应能力,以应对无处不在的威胁。

    · 提供具体“方法论”。 不是空泛口号,而是看似切实可行的修炼方向、斗争技巧、生存策略,甚至包括如何与外界(包括其他种族、势力)进行有限度的、基于利益的交易或周旋。

    · 门槛相对“灵活”。 不完全排斥其他种族(尤其是有利用价值或能形成互补的),但核心受众和主要凝聚力在于本族。相较于灭邪宗的严苛审查和“投名状”,这四个新出现的“引导者”更看重潜质、心性与求生欲望。

    很快,这四个由邪神化身暗中引导、尚未正式命名的松散团体,如同四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妖、魔、鬼、怪四族底层及部分失意中下层中,激起了巨大反响。

    无数备受欺凌、资源匮乏、天赋尚可却无路可走的妖族少年,被“裂天”展现的原始力量与直接生存哲学吸引,汇聚到蛮荒星域。

    诸多在深渊底层挣扎、渴望出人头地、不介意手段的魔族,被“婪心”那套操控欲望、精准掠夺的理论所诱惑,悄然向其靠拢。

    许多迷茫无助、担心魂飞魄散的鬼修,觉得“渡冥”提供的“有序存身”与“交易往来”之道,是一条相对稳妥的出路,开始尝试接触。

    众多在怪族内部竞争和外部威胁中感到自身“特异”既是优势也是负担的精怪们,则对那“混沌光团”倡导的“发掘特异、适应万变”理念产生共鸣,视其为可能的进化指引。

    眼见火候渐成,邪神意念一动,四道化身几乎同时向各自的追随者宣布,将整合力量,建立宗门,以应对更大的挑战,获取更多资源。

    妖族,“裂天”裂土称尊,建立“霸体宗”,宗旨:“淬炼无敌身,搏杀夺生机,妖族当自强,以力撼乾坤!”

    魔族,“婪心”于深渊隐秘处开辟“欲魔殿”,宣称:“洞察众生欲,驾驭己心魔,以欲为刃,攫取万物,魔道当自立!”

    鬼族,“渡冥”在荒芜鬼域筑起“幽泉府”,立规:“固魂凝阴体,通幽掌律令,驭煞交易,存身有序,鬼道亦可有为!”

    怪族,那混沌光团衍化出一座“万化宫”,理念:“发掘本我异,锤炼应变能,千变万化,适者长存,怪道无穷!”

    四大宗门虽名号各异,侧重不同,但对外隐隐统合在一个更宏大的理念下——“自强自立,适者生存”。它们迅速在四族底层蔓延开来,如同四株扎根于混乱与贫瘠土壤的毒藤,疯狂吸收着那些对现状不满、渴望改变命运的“养分”。

    与此同时,在人族疆域,“绝邪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理念竞争”的压力,或者是为了进一步扩大影响,他也在灭邪宗内部进行了调整,对外则隐约传达出:灭邪宗虽以“灭邪”为最高宗旨,但也深知“邪祟强横,非有实力不可为”。因此,宗门亦鼓励弟子在秉持正义的前提下,自强不息,刻苦修炼,以绝对的实力践行正义。甚至私下里,也开始有限度地接触和吸纳一些并非纯粹人族、但对“灭邪”理念狂热、且实力或潜力不俗的“混血”或“异族皈依者”。

    于是,邪神悄然布下的这张网,呈现出更加复杂的形态:

    · 人族及混血区域: “灭邪宗”高举“极端正义·净化”大旗,吸引仇恨驱动、理念纯粹者。

    · 妖、魔、鬼、怪四族底层: “霸体宗”、“欲魔殿”、“幽泉府”、“万化宫”高举“自强自立·生存”大旗,吸引求生驱动、渴望力量者。

    · 潜在联系: 五大宗门(灭邪+四族自强宗)虽理念侧重不同,甚至可能存在潜在冲突(如灭邪宗可能视部分“异族”为潜在邪祟),但它们都源于邪神,内核中都蕴含着“极端化”、“排他性”(对内强调认同,对外警惕)、以及最终为邪神服务的深层指令。在特定情况下,邪神可以引导它们相互竞争、消耗,也可以让它们在更高层面的“对抗仙帝联盟或玄善系力量”的目标下,进行有限度的合作或默契。

    心宽仙宫内,玄二善很快将这五大新兴宗门(特别是四族自强宗)的详细情报,呈送到了玄善面前。

    玄善看着星图上几乎同时在不同种族疆域亮起的五个“新势力”光点,以及它们那看似不同、实则隐隐相连的理念脉络,非但没有担忧,反而乐得拍手。

    “哎呀呀!邪神这笨蛋,终于开窍了!知道不能只靠‘正义’一张牌忽悠所有人了!”她兴致勃勃地分析,“这下好玩了!人族那边玩‘道德绑架’和‘仇恨驱动’,四族那边就玩‘生存压力’和‘力量诱惑’。一张‘正义’牌,一张‘生存’牌,这是要把仙界所有‘不满现状、想改变命运’的底层和天才,一网打尽啊!”

    “而且,”她眼中闪着精光,“灭邪宗走精英激进路线,四族自强宗走底层普及路线。一个从上(理念)往下压,一个从下(生存)往上拱。邪神这是想建立起一套覆盖不同种族、不同需求层次的‘人才筛选与培养体系’,跟我搞的‘影子师尊’精英路线和‘天良宗’后勤路线打擂台呢!”

    玄小善凑过来问:“善姐姐,那咱们怎么办?要搞破坏吗?”

    “破坏?干嘛要破坏?”玄善咬着灵果,含糊道,“邪神辛辛苦苦帮咱们开分基地、搞人才培养,多好的事啊!它培养得越用心,筛选出来的人才‘质量’可能就越高!等到了收割的时候,咱们不是赚得更多?”

    她眯起眼睛,笑容狡黠:“不过,咱们也不能光看着。告诉咱们的‘影子师尊’们,还有在外面的爹娘师父,注意观察这些新宗门。对灭邪宗,继续之前的策略,观察、有限碰撞。对四族自强宗嘛……”

    她顿了顿,下达新的指令:“理念上,可以适当引导,让它们的‘自强’别完全走向自私自利、内部倾轧的绝路,稍微往‘团结本族、有限合作’的方向带一带,这样培养出来的人才可能‘性价比’更高。资源上,让小三的‘天良宗’可以尝试跟它们做一些边缘交易,用咱们的‘粮食’和‘技术’,换它们的特产、情报,或者……了解一下它们内部哪些苗子特别出色。”

    “总之,”玄善总结道,“邪神建它的‘自助人才培养流水线’,咱们就当好‘质检员’和‘潜在买家’。让它先忙着,等它把‘产品’都打磨得差不多了……嘿嘿,连流水线带产品,说不定都能想办法‘接管’过来,变成咱们‘新仙界’的‘特色人才培养基地’呢!”

    仙界万年乱世,因邪神这“一明(灭邪)四暗(四族自强)”五宗门的突兀崛起,变得更加纷繁复杂,意识形态与生存哲学的争夺也愈演愈烈。而隐于幕后的两只大手——邪神与玄善,则如同最高明的棋手与最精明的商人,一个忙着布局占位、播种收割,一个则冷静观察、评估价值、准备着最终的资源整合与利益分配。这场波及整个仙界的宏大棋局与市场博弈,已然进入了更加白热化与深水区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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