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界以铁血手腕强行推行幼嗣保护新规,并借玄三善“灭界警告”之势压服诸多反抗后,九帝心中那个关于“善界”的疑问,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愈发清晰、沉重,如同悬在道心之上的利剑。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需要“婚育考试”、“父母年审”的世界,究竟是如何建立并维持的?那看似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制度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逻辑与代价?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求知欲与隐隐的不安,九帝再次联袂,怀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复杂的心情,来到了混沌帝师宫。
宫门无声开启,依旧是那副慵懒到近乎永恒的景象。玄三善趴在玉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二黑虎在旁边呼呼大睡。只是这一次,九帝敏锐地察觉到,那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无聊,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行礼过后,赵构作为发起者,深吸一口气,代表九帝开口,语气恭敬而肃穆:“老师,弟子等冒昧再访,心中有一惑,积压已久,关乎‘善界’根本,亦关乎我等九界未来道路,恳请老师解惑。”
玄三善撩了撩眼皮,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赵构沉声道:“弟子等推行新政,保护稚子,改良土壤,虽借老师威名以镇不轨,用重典以慑人心,然过程之艰难,阻力之巨大,几近动摇族本。每每思及老师所言‘善界’之‘婚育考’、‘父母审’,便觉不可思议。究竟是何等伟力、何等智慧、何等……决绝,方能建立起那般……彻底之制度,并令其运转不辍?善界,究竟是如何……推行那‘考试’的?”
问题问出,其余八帝也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玄三善。
玉台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小二黑虎轻微的鼾声。
良久,玄三善才慢悠悠地直起一点身子,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下方九张或期待、或疑惑、或不安的脸。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又似乎只是无聊地哈了口气。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是最冷的冰锥,刺穿了九帝所有的猜测与想象:
“怎么推行?”
“一个字。”
“杀。”
九帝瞳孔骤然收缩!杀?
玄三善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尾巴尖儿轻轻点了点玉台,继续用那种平淡到冷酷的语调说道:
“我那本体‘玄善’,当年初定‘善界’规矩时,可没你们这么麻烦。”
“第一爪,抹掉了那个大千世界里,所有业力深重、心性扭曲、冥顽不灵、或者干脆就是‘不听话’的成年生灵。”
“管你是仙是魔是妖是鬼,管你什么出身什么修为,管你有什么苦衷什么理由。”
“不认同新规?觉得干涉自由?舍不得旧日的‘特权’或‘习惯’?”
“杀。”
“干净利落。”
“剩下的人呢?”仙帝云澈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剩下的,自然都是相对‘好’一点的,至少是愿意听话、或者被吓到愿意听话的。” 玄三善歪了歪头, “但‘好’人,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会懈怠,也会觉得新规矩麻烦,也会私下里阳奉阴违,或者用‘爱’啊‘自由’啊之类的名义,继续做些其实会伤害孩子、破坏根基的事情。”
“所以,还有‘第二爪’。”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九帝遍体生寒。
“第二爪,灭杀了所有在‘善界’新规推行初期,依然不听话、不遵守、或者试图用各种方法绕过、抵制、扭曲规则的‘好人’。”
“这一次,不形神俱灭。”
“他们的魂魄,被打入轮回,清洗记忆,但留下‘听话’、‘守序’、‘利他’的潜在烙印。”
“然后,这些被筛选过、烙印过的‘好灵魂’,会转世成为那些活下来的、真正听话守序的‘好人’们的孩子。”
玄三善的爪子无意识地在玉台上划拉着,仿佛在描绘一个冰冷而宏大的蓝图:
“就这样,一代,一代,又一代。”
“不听话的成年者,直接清除。”
“不听话的‘好’人,清洗记忆转世为听话者的孩子,从小在绝对‘善’的环境里,接受最彻底的‘听话’、‘守序’、‘利他’教育,直到这些成为他们的本能,成为新的‘天性’。”
“循环往复,不断净化,不断强化。”
“直到整个‘善界’,从上到下,从老到少,从灵魂到本能,都只剩下‘听话的’,且‘认为听话、守序、利他才是唯一正确’的生灵。”
“到了那时候,什么‘婚育考’,什么‘父母审’,还需要‘推行’吗?”
她终于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得可怕,倒映着九帝苍白的脸:
“那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喝水一样必须。因为从灵魂深处,他们就不认为还有其他选项。所有可能产生‘不听话’念头的基因和灵魂,都已经被提前‘处理’掉了。”
“为……为什么?”妖帝呦呦喉咙发干,问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就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善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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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三善沉默了片刻,这一次,她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却让九帝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凝重。
“为了……对抗‘邪神本体’。”
她缓缓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们之前遇到的那点‘遗毒’、‘残响’,不过是那玩意儿真正本体的一缕微不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逸散出来的尘埃。”
“它的本体,存在于概念层面,以‘混乱’、‘堕落’、‘恶念’、‘无序’为食,尤其喜欢侵蚀那些内部充满矛盾、自我怀疑、善恶模糊、容易滋生负面情绪的世界。”
“‘善界’的存在,就是一个‘实验’,一个‘堡垒’,一个……‘诱饵’。”
“一个绝对纯净、绝对守序、绝对‘善’的‘样板间’。”
“当邪神本体真正注意到它,试图侵蚀它时,会发现无处下口。因为那里没有它喜欢的‘养料’。所有可能被利用的弱点——自私、贪婪、犹豫、怨恨、对规则的质疑、对自由的渴望——都已经被提前‘修剪’干净了。”
“一个全员‘听话的好人’的世界,对于邪神来说,就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啃不动,消化不了,甚至会‘硌掉它的牙’。”
“而我们,” 玄三善用爪子点了点自己,又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九帝和他们身后的虚空, “需要更多这样的‘石头’,或者至少,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半成品’。”
“九界,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一块……长满了各种美味霉菌(邪神遗毒)、内部还有不少裂缝(人心弱点)的肥肉。”
“我不介意花点时间,看着你们自己动手,把这些霉菌刮掉,把裂缝补上。”
“但如果你们动作太慢,或者刮得不干净,补得不结实,反而引来了更麻烦的东西(邪神本体注视)……”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帝师宫内,一片死寂。
九帝僵立在原地,仿佛连思维都被冻住了。玄三善的话语,如同最狂暴的混沌风暴,将他们过往的认知、信念、乃至对“善”与“治理”的理解,冲击得七零八落。
原来,“善界”那看似极致的秩序与“善”,背后是如此极端残酷的筛选与重塑!
原来,玄善两爪灭杀大千有业生灵,不只是为了“清净”,更是为了铸造对抗终极之恶的“武器”!
原来,九界面临的潜在威胁,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亿万倍!
而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推行新政、保护幼嗣、建立秩序、压制反抗——在玄三善和她本体的宏大布局中,竟然只是……“刮霉菌”、“补裂缝”的准备工作?是为了让九界不至于成为邪神本体眼中美味的“肥肉”?
一种混合着渺小、恐惧、荒谬与沉重责任的复杂情绪,淹没了九帝。
“所以,”赵构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老师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做法……”
“比什么都不做强。” 玄三善打断他,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趴回玉台, “至少,知道要杀毒了,知道要加固围墙了。”
“虽然手法笨,动静大,后患也不少。”
“但总比躺在霉菌堆里等死强。”
她挥了挥爪子,送客之意明显。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路,指给你们了。”
“是继续用你们那套慢吞吞、闹哄哄、留一堆尾巴的方法折腾,还是哪天下定决心,学学‘善界’的‘高效’……”
她瞥了一眼脚下的小二黑虎。
“都随便你们。”
“本虎的零食快吃完了。”
“希望下次补充的时候……”
“这‘盆景’里的霉菌味,能淡点儿。”
九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混沌帝师宫的。
镇界山巅,九道身影默然伫立,久久无言。苍穹之下,九界生灵依旧在按照新的规则或适应、或挣扎、或伪装地生活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生存的世界,刚刚被赋予了远超想象的沉重意义,而他们未来的道路,也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深邃、也更加残酷的阴影。
是继续在现有的框架内,艰难地“改良土壤”、“修剪枝丫”?还是终有一日,不得不面对“善界”那种以绝对暴力进行“灵魂级净化”的终极选择?
这个问题,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此悬在了九帝,以及整个九界未来的命运之上。而答案,或许就在他们每一次的抉择,与邪神本体阴影迫近的速度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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