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当先,奔赴那前途未卜的西南。
大军行进,速度却并不算快。
朱肃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二十万大军,人员构成太过复杂。
除了他从京城带出来的五万京营精锐。
剩下的十五万,都是从沿途卫所抽调的兵马。
这些人。
虽然都是经历过元末战乱的老兵油子。
战斗力毋庸置疑。
但问题是,他们来自不同的卫所。
将领之间互不统属。
彼此配合生疏,大大拖慢了行军的速度。
朱元璋在后方也是日夜悬心。
甚至还和太子朱标商议。
要不要再派几个宿将过去帮衬一下。
朱肃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传下将令,大军分为两部。
他亲率五万京营精锐。
作为先锋,轻装简从,先行出发。
而剩下那十五万大军。
则交给蓝玉全权统领。
在后方缓缓推进,整编磨合。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军营都炸了锅。
亲兵统领阮景第一个冲进了朱肃的营帐。
“王爷!万万不可啊!”
阮景急得满头大汗。
“您就带五万人,太危险了!”
“而且……而且您把十五万大军。”
“全都交给蓝玉将军,这……”
“这不合规矩啊!”
“万一他……”
阮景没敢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自古以来,兵权都是君王最看重的东西。
哪有主帅自己带着小部队跑了。
把主力大军全扔给一个将领的道理?
这要是蓝玉生了二心,后果不堪设想!
朱肃正悠闲地躺在软榻上,撸着两只大猫。
玄牙和金牙如今体型越发庞大。
蹲在那里,比半大的牛犊子还壮硕。
浑身雪白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色,威风凛凛。
听到阮景的话,朱肃眼皮都没抬一下。
“规矩?”
“我的话,就是规矩。”
“至于蓝玉……”
朱肃顿了顿。
伸手挠了挠玄牙的下巴,懒洋洋地说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
“十个我也比不上一个蓝玉。”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我跟在他屁股后面指手画脚。”
“那才叫添乱。”
“你啊,就别瞎操心了。”
阮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家王爷的脾气。
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能苦着脸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蓝玉接到将令的时候。
整个人都懵了。
他拿着那份盖着吴王金印的令书。
在自己的营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十遍。
手都有些哆嗦。
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魄力!
将帅不和,是兵家大忌。
朱肃此举,直接杜绝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内耗。
蓝玉深吸一口气。
对着朱肃大帐的方向。
郑重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王爷……末将,定不负所托!”
从那天起,蓝玉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将十五万大军打散重编。
日夜操练,整个后军的面貌焕然一新。
为了表示对朱肃的尊重。
也为了让朱肃安心。
蓝玉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跑到朱肃的营帐。
汇报军中大小庶务。
从粮草消耗,到兵卒操练,事无巨细。
一开始,朱肃还耐着性子听一听。
几天下来,他烦了。
这天。
蓝玉又一次滔滔不绝地汇报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时。
朱肃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停!”
朱肃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他。
“蓝玉,我问你,我把大军交给你。”
“是让你来给我当账房先生的吗?”
蓝玉一愣,不明所以。
“王爷,末将只是……”
“只是个屁!”
朱肃毫不客气地骂道。
“我让你统兵。”
“是让你把那十五万人给我拧成一股绳。”
“练成一把刀!”
“不是让你天天跑来我这儿念经!”
“这些屁事,你自己决定就行了。”
“不用来问我!”
朱肃越说火气越大,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现在西南什么情况?”
“水东宋氏已经明着反了!”
“西南四大土司,宋、安、杨、田。”
“现在反了仨。”
“就剩一个水西安氏还在那儿伸着脖子看风向!”
“咱们是来平叛的,不是来郊游的!”
“核心是什么?”
“你搞清楚没有?”
朱肃盯着蓝玉,眼神锐利。
“这次去西南,不是为了打赢那么简单!”
“是要把那些土司的土地。”
“全都夺过来,分给他们手下的那些农奴!”
“这叫什么?”
“这叫刨他们的祖坟!”
“你觉得他们会乖乖投降吗?”
“这是一场硬仗。”
“一场你死我活的仗!”
蓝玉听得心头剧震,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之前只以为是寻常的平叛。
却没想到,吴王殿下的图谋。
竟是如此之大!
这已经不是平叛了。
这是要彻底掀翻整个西南的格局。
要将土司制度连根拔起!
“吼!”
趴在朱肃脚边的玄牙。
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猛地站了起来。
它对着蓝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
让身经百战的蓝玉都感到一阵心悸。
“玄牙,坐下。”
朱肃淡淡地斥了一句。
玄牙立刻收起了凶相,乖巧地趴了回去。
还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蹭了蹭朱肃的小腿。
蓝玉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这还是老虎吗?
简直比军犬还听话!
他咂了咂嘴。
对着朱肃抱拳,一脸的叹服。
“殿下……末将明白了!”
“从今天起,若无军国大事。”
“末将绝不再来打扰殿下!”
朱肃看出了蓝玉的心思,摆了摆手。
“行了,蓝将军。”
“别在这儿杵着了。”
“本王问你,这次让你跟着来。”
“心里是不是有点不服气?”
蓝玉一愣,随即老脸一红。
梗着脖子道:“末将不敢!”
“能为殿下效力,是末将的福分!”
“少来这套虚的。”
朱肃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你是不是在想。”
“为什么不让岳父大人和常大将军他们来?”
“有他们在,平定这西南之地。”
“还不是易如反掌?”
蓝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默认了。
这确实是他心里的想法。
徐达用兵,稳如泰山。
常遇春冲锋,所向披靡。
有这两尊大神在。
什么土司,什么叛乱,都是土鸡瓦狗。
“岳父大人他们,年纪大了。”
朱肃叹了口气。
“征战一生。”
“身上全是伤病,本王看着心疼。”
“这西南之地,瘴气弥漫。”
“让他们过来,不是享福,是折寿。”
蓝玉闻言,神情一肃。
眼中的那点不忿,化作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