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我笑归笑。”
“但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殿下这次玩的太大了。”
“铜仁那地方,就是个火药桶。”
“他这么一搅和,怕不是要捅破天了。”
沐英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是啊。”
“我就是担心这个。”
“五弟他年少成名,打仗是把好手。”
“可这西南的浑水,深不见底。”
“这里的土司,哪个不是地头蛇?”
“哪个手里没几千上万条人命?”
“他们可不认你什么皇子龙孙。”
“真把他们逼急了。”
“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五叔才不怕他们!”
沐春从沐英身后探出个脑袋。
梗着脖子喊道。
“我五叔天下无敌!”
“爹,你让我去吧!”
“我从小就跟着五叔,他最疼我了。”
“我去了,肯定能帮上他的忙!”
少年人的眼睛里。
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焦急。
沐英看着儿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还当是小时候过家家呢。
他没理会沐春的请战,转头对傅友德说。
“老傅,我不能再等了。”
“云南这三十万大军。”
“我打算全都带过去。”
傅友德的眼睛猛地睁大。
“全都带过去?”
“你疯了!”
“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云南怎么办?”
“这后院要是起了火,咱们哭都来不及!”
“后院?”
沐英冷笑了一下。
“现在留五万兵力在这。”
“才是真的等着后院起火!”
“那帮土司一个个猴精猴精的。”
“他们看我大军主力一走。”
“云南空虚,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五万大军,不够塞他们牙缝的!”
“与其留下来给他们当开胃菜。”
“不如一把全压上去。”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泰山压顶!”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对外就说,我五弟在铜仁无人可用。”
“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放心。”
“带兵去给他撑场子!”
“这理由,谁也挑不出错!”
傅友德盯着沐英。
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晚辈。
那眼神里的决绝和疯狂,让他沉默了。
许久。
他才缓缓点头。
“好。”
“就这么办。”
“我让我家那小子傅忠也跟着去。”
“跟在殿下身边,也好多捞点战功!”
……
与此同时。
铜仁府。
朱肃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闲书。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黑色的短矢。
无声无息地从屋顶的缝隙射出。
直冲朱肃的后心。
快。
准。
狠。
朱肃头都没抬。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翻了一页书。
叮!
一声脆响。
那支短矢在离他后背还有三寸的地方。
被一柄突然出现的短刀格飞。
刀光一闪而逝。
一名身穿黑衣,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暗影卫。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朱肃的身后。
如同鬼魅。
屋顶上。
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随即,便是一具尸体滚落的声音。
朱肃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第几波了?”
暗影卫躬身回答。
“回殿下,今日第十七波。”
“从您抵达铜仁开始,共计六十三次刺杀。”
“啧。”
朱肃撇了撇嘴,把书扔到一边。
“效率真低。”
“现在才上死士了?”
“这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看着那具从屋顶摔下来的刺客尸体。
刺客的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迹。
是见势不妙。
直接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连一丝被活捉的机会都不留。
“不惜玉石俱焚啊。”
朱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看来,是真把某些人给逼急了。”
他很清楚,这些刺杀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冲了进来。
单膝跪地。
“殿下!贵阳八百里加急!”
朱肃挑了挑眉。
“蓝玉那边有结果了?”
他接过战报,展开。
信上的字不多。
但每个字都透着血腥气。
水东宋氏,十二万土兵。
十日之内,全线溃败。
两万残兵逃入深山。
其余,尽数剿灭。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奉殿下令,水东宋氏。
除在册奴仆外,凡有血脉者,尽诛。
共计,两千三百余口。
朱肃看完,面无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击着。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点波澜。
“都杀干净了?”
传令兵头埋得更低了。
“回殿下,蓝玉将军回报。”
“凡有名有姓的宋氏族人,一个不留!”
“很好。”
朱肃点了点头。
他将战报随手递给身后的暗影卫。
“烧了。”
他话音刚落。
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神色慌张。
“殿下!不好了!”
“西南……”
“西南的土司,反了!”
“哦?”
朱肃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第二封战报。
信上的内容,不出所料。
水东宋氏被灭族的消息。
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西南。
所有的土司都被吓破了胆。
也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
播州杨氏的杨泰。
思州田氏的田策。
这两个最强大的土司,振臂一呼。
打出了“杀朱肃,清君侧”的旗号。
原本一盘散沙的西南土司。
竟然史无前例地联合了起来。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叛乱,已然成型。
暗影卫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整个西南的土司联合起来。
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吴王殿下,这次真的玩脱了。
然而。
朱肃看着战报,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的笑容。
冰冷。
又带着几分残忍的兴奋。
他将战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然后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轻声自语。
“终于肯从洞里出来了。”
金陵。
皇城,御书房。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背着手。
在巨大的舆图前走来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朴安仁!”
“给咱滚进来!”
守在门外的御前宦官朴安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爷……”
“咱问你。”
“御书房里那三卷备用的空白圣旨。”
“哪去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
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朴安仁的身子抖得和筛糠一样。
“回……回皇爷。”
“老奴……”
“老奴不知啊……”
“不知?”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
一脚踹在旁边的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