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只感觉眼前一花。
然后,那条跟了他大半辈子。
由上万种毒虫炼化而成。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王蛊——毒龙蛊。
竟然被对方用两根手指。
像剪断一根脆弱的麻绳一样。
直接给剪断了!
那可是他的本命蛊!
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所在!
本命蛊被毁,他瞬间遭到反噬。
一身功力去了十之八九。
当场就成了一个废人。
他无法理解。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而且,还是三个!
古翁艰难地抬起头。
浑浊的目光越过那三个灰袍人。
死死地盯住了气定神闲的朱肃。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明的亲王……”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让这等绝世高手甘愿效力!”
朱肃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诧异的表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古翁。
“老先生,你这话说的。”
“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我让的?”
“可能……”
“就是我们老朱家运气好呢?”
“又或者,本王就是天选之子。”
“生来就该如此?”
“这玩意儿,它不讲道理的嘛。”
这番带着几分戏谑和凡尔赛的调侃。
让古翁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屑于跟他解释。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蛊术。
他经营百年的威名,都只是一个笑话。
古翁惨然一笑,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他放弃了挣扎。
整个人瘫跪在地上,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技不如人,老夫无话可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
朱肃撇了撇嘴。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嚼着。
“杀了你,本王有什么好处?”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杀了你。”
“我跟你们蛊神教这笔账。”
“就算两清了?”
“还是说,我应该指望你们蛊神教剩下的人。”
“来给我送人头,哦不,是来给我报仇?”
这轻飘飘的话语。
落入古翁的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是啊!
杀了自己,事情就结束了吗?
不!
事情才刚刚开始!
以蛊神教那帮人的性子。
自己死在这里,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报复。
可结果呢?
古翁看了一眼那三尊如同神魔般矗立的灰袍人。
结果只会是整个蛊神教。
整个十二峒,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自己死了不要紧。
可苗疆的生苗。
十二峒的子子孙孙,他们是无辜的!
想到这里,古翁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他知道,蛊神教的顶尖高手本就稀少。
如今更是青黄不接的尴尬时期。
别说三个了。
光是眼前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恐怕都能把蛊神教搅个天翻地覆。
他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拿头去斗吗?
噗通!
古翁用尽全身力气。
对着朱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殿下!吴王殿下!”
“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
“冒犯了殿下天威!”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此事全是我一人之过。”
“与蛊神教无关,与十二峒无关!”
“求殿下开恩,要如何才能……”
“才能放过蛊神教。”
“放过我们十二峒的生苗?”
朱肃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
诛心,才是王道。
“既往不咎,倒也不是不行。”
朱肃淡淡地开口。
“不过嘛,犯了错,总得付出点代价。”
“死罪可免……”
他的话没有说完。
只是给旁边的阮景使了个眼色。
阮景立刻心领神会。
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古翁长老,我们王爷仁慈。”
“活罪嘛,其实也是可以免的。”
他蹲下身,直视着古翁的眼睛。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在谈条件之前,我想先问问长老。”
“这场西南动乱,究竟是怎么起来的?”
“朝廷推行改土归流。”
“是为了加强管束。”
“是为了让西南之地的百姓。”
“也能过上和中原一样的安生日子。”
“这其中或许有些地方触及了你们土司的利益。”
“但,真的到了需要揭竿而起。”
“屠戮官吏,攻打城池的地步吗?”
阮景的声音字字铿锵,直击人心。
“你们土司,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
“可你们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偏厅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古翁跪在地上,苍老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阮景的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傻子。
杨泰那些土司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他岂会不知?
所谓的“官逼民反”。
不过是他们用来煽动人心。
借机扩大自己势力的借口罢了。
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维持现状。
他们想要的,是摆脱朝廷的束缚。
在这西南之地,当一个彻彻底底的土皇帝!
而他,和整个蛊神教。
都成了他们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过了许久。
古翁才缓缓开口。
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他们……包藏祸心。”
“是他们……借机生事。”
听到这个答案,朱肃的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嗤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
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原来,你知道啊。”
一旁的阮景上前一步。
声如洪钟,对着地上的古翁怒斥。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我大明朝廷出兵平叛。”
“天经地义!”
“殿下入主铜仁,念及西南稳定。”
“给了你们四大土司机会。”
“可你们呢?”
“水东宋氏被人当枪使。”
“第一个跳出来造反。”
“落得个什么下场,你没看见吗!”
阮景的声音里满是煞气。
“殿下为震慑宵小。”
“不得不将其连根拔起!”
“这难道不是你们自找的吗!”
古翁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我们……”
“太过分了。”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颓然。
朱肃抬了抬手,示意阮景不必再说。
他看着地上的古翁,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