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卿看着院子里那株枝繁叶茂的老桂树,眼底漫上一层柔软的笑意,“妈妈以前很忙,我想她了就过来。”
“那时候我皮得很,爬树掏鸟窝,下水摸鱼,上房揭瓦的事儿没少干,经常把外公气到吹胡子瞪眼,抄着拐杖满院子追我。”
“这边弄碎路爷爷的古董花瓶,那边踩坏外公养了半辈子的兰草,要不就是把徐爷爷的画给撕了……闯祸的烂摊子就没断过。”
她笑着摇头,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季皖他们经常帮我背锅……”
她跟少年说着细碎的琐事,少年听的认真,连勺子都忘了放下。
说着说着,她忽然起身,指着墙角的墙面,“徐爷爷教我画画,我刚学会拿毛笔,就颠颠儿跑过来跟妈妈炫耀……你看,就是这只。”
赵羽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斑驳的墙皮上,用炭笔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猫,耳朵一只大一只小,眼睛画成了墨团团,连爪子都分不清是几根。
“本来是随手画在墙上的,”赵羽卿的目光温柔地描摹着那只小熊猫的轮廓,“院子这些年翻修,妈妈特意叮嘱过所有人,不许碰这块墙,就这么一直留到了现在。”
赵羽辞闻言,好奇地凑过去细看。
墙皮上的炭笔印子被岁月晕开了些许,却依旧能看清那只小熊猫的憨态。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忽然发现熊猫爪子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孩童稚嫩的笔迹:赵又又是天下第一!
“姐姐,你还写了这个?”赵羽辞忍不住低笑出声,转头去看她。
赵羽卿的脸颊倏地泛起薄红,伸手就要去捂他的眼睛,“不许看!那时候傻气,乱写的!”
两人闹作一团,风吹过老桂树,簌簌落下的花瓣沾了他们满身。
阿婆端着菜从灶房出来,木托盘上码着清炒时蔬、红烧鲫鱼,还有一碗时令的菌菇汤。
“先吃,还有一碟你最爱的糖醋排骨。”阿婆笑着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放,又转身要往灶房去,“我去盛饭,你们俩别光顾着闹,趁热尝两口。”
赵羽卿忙不迭地拉着弟弟坐下,指尖还沾着一片桂花,她抬手去擦,却被少年抢先一步,轻轻拈了下来。
“姐姐,你头发上也有。”赵羽辞说着,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
吃到一半时,后院的角门被轻轻推开。
季枫月踩着一双软底的米色布鞋走进来,身上早已换下了先前的旗袍,穿了件素色的棉麻长裙,衬得整个人温婉又柔和。
晚风卷着桂花香拂过她的发梢,她径直走到石桌旁,目光先落在赵羽卿身上,见女儿吃得眉眼弯弯,才转向一旁的少年,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
她将一个丝绒盒子,递到赵羽辞面前,“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准备的,这个你拿着。”
赵羽辞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姐姐,见她点头才伸手接过。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做工精致的墨玉平安扣,触手生凉,一看就价值不菲。
“谢谢阿姨。”少年的耳朵微微泛红。
赵羽卿见状,笑着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平安扣,“我帮你戴上。”
她起身绕到赵朝身后,解开红绳的活结,将墨玉平安扣贴在少年颈间。
冰凉的玉贴着温热的皮肤,赵羽辞的身子瞬间僵了僵,耳尖的红意一路漫到脖颈。
季女士看着姐弟两熟稔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她又从手包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丝绒盒子,指尖轻轻一捻,露出里面的平安扣,色泽质地与刚才那枚一样。
“加上你颈间的,一共四枚。”她将盒子递到赵羽辞面前,“当年特意寻的同料玉石,给你们姐弟四人备下的,卿卿跟阿生的我已经给他们了,剩下你们两个的,一直没有机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其中一枚平安扣的纹路,“只是还有阿时,我一直没来得及见他。小辞,这个你替我转交给阿时,好不好?”
赵羽辞捏着颈间的红绳,重重点头,声音清亮,“阿姨放心,我一定送到。”
“妈妈怎么不让我送?”赵羽卿鼓了鼓腮帮子,伸手去勾妈妈的手指,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
季枫月失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眉眼间满是宠溺,“你乖一点哦,不能乱跑。”
一旁的少年立刻跟着点头,“姐姐不要乱跑,我送,一定把平安扣交到弟弟手上。”
季枫月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又给两个孩子夹了块排骨。
三人一起吃着饭,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里。
季枫月说着女儿小时候的趣事,少年也捡了几件说。
檐角的青玉风铃叮咚作响,和着饭菜的香气,酿成了一段温柔又绵长的时光。
笑声正浓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季皖带着路余跟黎颐并肩走了进来。
路余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的冷冽,玄色袖扣在檐下光影里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扫过石桌旁的三人,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季女士身侧,微微颔首,“姑姑。”
黎颐紧随其后,他笑着颔首,“姑姑,我们来蹭个饭。”
黎颐更是自来熟,挤到石桌旁,“姑姑,阿婆的手艺就是绝,香得我们在楼上都闻到了。”
赵羽辞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几人,难得泛起烦躁,看着连碗里的米饭都不香了。
季枫月显然也没料到这几位会突然出现,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随即漾开笑意,“你们几个怎么寻到这儿来了?我还当你们今晚都有应酬呢。”
路余垂眸应声,“我们刚在上面谈个合作,听说又又在,顺路过来看看。”
季皖已经毫不客气地拿起桂花糕,“姑姑你可不够意思,阿婆做了桂花糕,都不跟我说一声。”
季枫月无奈地摇摇头,拍了一下他的手,“洗手了么?”随后招手让阿婆再添几副碗筷,“阿婆今天才做,都没来得及通知你,你就过来了。”
赵羽辞扒拉了两口米饭,抬眼看向姐姐,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委屈和烦躁。
赵羽卿被他那小模样逗笑,悄悄伸脚踢了踢他的凳子,给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无声的哄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