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又又是他的女儿，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些亡命之徒，要是知道她的存在，怎么可能放过她？

    她的存在一旦爆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余孽，那些利益关联者。

    他们肯定会疯狂反扑，将她除之后快都是轻的，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孩子…

    难怪季爷爷跟姑姑把她护得死死的。

    难怪她在京市生活了十二年，没有一个人查出她的大名。

    难怪姑姑平日里连她参加个普通的名流晚宴都要再三斟酌。

    难怪她那十几年，别说出国游学，稍微靠近一点边境的地方，她都不去。

    难怪她明明手握旁人望尘莫及的资源，却能克制自守。

    因为她只要稍有不慎，就成了那些亡命之徒的眼中靶、肉中刺。

    更会让那些保护她的人陷入困境。

    沈回舟早有猜测，却不想，这猜测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怕。

    他见过赵又又躺在血泊中的样子，那抹刺眼的红色，到现在还烙在他的眼底，灼得他心口发疼。

    沈回舟眼底泛起湿意，声音都跟着发颤，“赵又又，所以当年……”

    “回舟哥哥……”赵羽卿骤然出声打断他。

    那双杏眼裹着一丝恳求，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

    那年云岛流的血，以及她攥在手心不肯松开的刀，都不该被摊在这满堂灯火之下。

    沈回舟的话戛然而止，喉间的涩意更甚。

    他看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剩下的话语尽数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骤然沉寂的空气里。

    “有事瞒我们？”徐归远的声音不高，他目光落在两个弟弟妹妹身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要逼问的意思。

    “都是过去的事了。”沈回舟率先开口，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和眼下的事比起来，不值一提。”

    赵羽卿也跟着点头，垂落的眼睫掩去了眸底的情绪，“归远哥哥放心，该说的，我绝不会藏着掖着，但有些事，只是我和回舟哥哥之间的私事。”

    书房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几位长辈对视一眼。

    知情的季老爷子猜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沈回舟。

    “既然是私事，便不必深究了。”季老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定住了厅里的微妙气氛，“当务之急，是查清内鬼，堵住那帮人的反扑之路。”

    话音刚落，黎颐便率先应声，语气里满是锐气，“季爷爷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西南、西北的旧线再彻查一遍，绝不能让毒瘤死灰复燃！”

    “还有京市的暗桩。”季皖紧跟着开口，眼神冷冽，“能不声不响在广市建起这么深的线，说明内鬼藏得极深，必须连根拔起！”

    “我们几个分头行动。”沈回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众人，“我去对接深市缉私队的朋友，拿到那批货的详细信息。

    路余应声，“我去梳理近三年和我们几家有合作往来的新面孔，重点盯紧那些突然攀附上来的势力。”

    徐归远微微颔首，“我去观察上面的人，看看这盘棋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在暗中推手。”

    一个个皆是眉眼锐利，气度沉稳，半点没有世家子弟的娇矜之气，他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栋梁。

    几位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群意气风发的晚辈，浑浊的眼底渐渐泛起了笑意，满是欣慰与动容。

    季老爷子率先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好！好一群后生可畏！”

    他顿了顿，看向昔日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心意相通。

    徐老爷子一拍扶手，沉声道，“当年，我们几家跟赵知云定下协议，护他子女，他守防线。如今，旧怨再起，毒焰复燃，是时候定下一份新协议了！”

    说罢，他抬手从身侧的红木匣子中取出一叠烫金封皮的文件，一式七份，沉甸甸地落在桌上。

    “这新协议，不止是我们几家的盟约。”徐老爷子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字字铿锵，“相当于我们这几大家，要拧成一股绳，以家族百年基业为担保，彻查毒线背后的黑手，守住边境安宁，更要护住这京市乃至天下的太平！”

    文件扉页上，“荣辱与共，生死相托”八个大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眶发烫。

    徐老爷子拿着协议，指腹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烫金纹路，眼底翻涌着岁月沉淀的锋芒，“这些协议，我们已经签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一众小辈，声音沉而有力，“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小辈们纷纷上前，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

    纸面微凉，却仿佛烧着一团火，烫得人指尖发颤。

    扉页上“荣辱与共，生死相托”八个字，力透纸背，旁边是几位老爷子的亲笔签名还有他们的私章。

    他们低头翻看，里面写满了条款。

    徐归远摩挲着协议纸页，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翻涌着滚烫的光，“爷爷让我拿章，原来是这个原因。”

    话落，他便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徐家徽记的玉印，指尖用力，稳稳地盖在了自己的名字上，印泥的朱红，在灯下灼目得很。

    季皖紧随其后，取出那方刻着季家缠枝纹的玉印，落笔的字迹遒劲利落，落印时力道沉稳，“赵又又，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我是你哥。”

    “我路家，不会缺席。”路余紧随其后，抬手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方檀木印章，落印的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拖沓。

    沈回舟的指尖早已攥着沈家的青铜小印，他看向赵又又，目光里是化不开的坚定，随后落笔签名，再将印章重重按下，“沈家不会缺席，我更不会。”

    黎颐掌心摊开，是黎家那枚传承百年的鎏金印章，印面的纹路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他落笔签名，再将鎏金印稳稳盖下，声音朗阔而坚定，“黎家与季家交好多年，这份盟约，我们黎家，奉陪到底。”

    几家小辈落笔签名，落印的声响清脆利落，朱红的印记在灯下灼灼生辉。

    几位老爷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姐弟俩身上，带着期许，也带着几分心疼。

    赵羽卿深吸一口气，拿出哥哥给她的印章。

    她抬手蘸了印泥，指尖微微发颤，却落得极稳，抬眼时，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清亮的眸子里燃着簇簇火光，“因我而起，就不会在我这里断开。”

    赵羽辞紧跟着上前，将那方刻着伯恩斯印记的黑檀木印章重重按下，与姐姐的印鉴交叠在一起。

    少年的声音带着破竹之势，“赵家的风骨，父辈的使命，我们姐弟二人，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