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生蓦地低笑一声，二话不说就把他拎着后领拽上了车。
宋玉彻底懵了，手忙脚乱地扒着车门框，一脸惊恐，“我就随口骂了你一句，不至于吧？你这是要拉我去毁尸灭迹？”
赵羽生目视前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刚才还没这个想法，被你这么一嚷嚷，现在有了。”
宋玉一路提心吊胆，直到车窗外掠过那家熟悉的酒肆，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了地。
——终究是心放早了。
红木酒桌上已经空了好几只青瓷酒瓶，赵羽生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执起酒瓶，依旧慢条斯理地往杯里斟着酒。
他抬眼，目光落在宋玉泛红的眼尾，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窗棂，“真这么喜欢我们家卿卿？”
宋玉指尖攥着杯沿，沉默片刻，而后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喜欢。”
“喜欢什么？”
宋玉无奈，他之前已经问过一次了，但赵羽生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他垂眸望着杯中晃荡的酒液，像是落进了某段绵长的旧时光里。
他想起很多画面，那些被他藏在心底、反复描摹的瞬间，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喜欢她明明怕疼怕得厉害，却咬着牙撑着练完一整套防身术；
喜欢她穿着礼裙，裙摆曳地，在宴会上踮着脚朝他招手，脆生生喊他阿玉哥哥；
喜欢她蹲在尘土飞扬的工地里，裤脚卷到膝盖，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跟着工人师傅讨教钢筋水泥的门道……
宋玉摇头，“太多了，说不清。”
赵羽生无奈，一声轻叹里终于掺了几分实打实的劝诫，“你这几天也看到了，我家那位大小姐，真不好追。”
他声音压低了些，“别说我那三弟，就她那两个弟弟，都把她护成什么样了，偏生我家那大小姐，一点开窍的痕迹都没有。”
“何止是护着。”宋玉苦笑一声，指尖在杯壁上划了个圈，“简直是寸步不离。”
他哪里不知道？
他都知道的。
知道赵家那些人的眼睛跟雷达似的，只要他往卿卿身边凑半步，身边必定有人。
他也知道，从他动心思的那天起，要走进赵羽卿的世界，得先过赵羽生这道铜墙铁壁般的关。
他还以为赵家最难的关是赵羽生，万万没想到，赵羽生之上还大有人在。
而且一个比一个难缠。
宋玉想起赵家的轮番围剿，他烦躁的薅了把头发，偏头看向赵羽生，“你说我这到底是追人，还是在闯龙潭虎穴？”
赵羽生闻言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龙潭虎穴？这话可不假。”
“况且，”他话锋一转，顿了顿，视线落在宋玉紧绷的侧脸上，勾了勾唇角，“你以为就我们家的人？”
宋玉脸色一寸寸沉下去，赵羽生眼底的揶揄又添了几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多的是人在盯着呢，长辈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小辈们也不差，你真要追她……”
他故意掐断了话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有没有能力，能不能抗住那些明枪暗箭。”
“明枪暗箭？”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合着我追个姑娘，还得披甲上阵不成？”
赵羽生看着他眼底那点掩不住的崩溃，终于收了脸上的玩笑神色。
他往宋玉那边挪了半步，手肘轻轻抵了抵桌子，声音压得极低，堪堪只够两人听见，“她身边很危险，一有不慎，可能就万劫不复。”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目光沉了沉，又补了句，“我不是吓唬你，是真的，你要是没那个本事护她周全，就别轻易趟这浑水。”
宋玉脸上的自嘲僵住。
他抬眼看向赵羽生，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羽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宋玉保证，“我不怕！”
“哪怕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宋叔跟曲姨呢？”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他们这么护着你们两个，怎么舍得让你蹚这浑水，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宋玉，别犟了，知难而退吧，对你，对她，都好。”
宋玉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骇人的青白。
他抬眼看向赵羽生，“知难而退？”他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比哭还难看，“赵羽生，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认栽？”
他仰头又灌下一杯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执拗，“仗还没开打呢，你就想让我缴械投降？连个近身的机会都不肯给？”
宋玉喝了酒，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喑哑，“你不能这样的……”
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目光死死盯着赵羽生，像是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松动，“就因为那些没影的‘万一’，就把我所有的可能都掐死？”
那道声音里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阿生，这不公平。”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是她哥哥，你护着她天经地义，可我呢？”
他看着赵羽生，眼里露出无助，“我连一个开始的机会都没有吗？”
赵羽生猛地拔高了声音，尾音却又沉下去，“万一她不喜欢你呢！”
他眼底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焦灼，“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不喜欢你，你的所有努力，所有掏心掏肺的付出，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赵羽生继续拆穿，“万一她心里还装着路余呢？万一她最后点头，只是因为我，因为两家的情分，因为不想看你难堪，才勉强选了你呢？”
“宋玉，”他眼底满是无力的纠结，“她是我护了半辈子的妹妹，我肯定是无条件选她的。”
“但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往南墙上撞。”
“更不想看着你们，一个求而不得，一个委屈将就。”
赵羽生仰头灌下一杯酒，酒液灼得喉咙发紧，他搁下杯子，指腹抵着眉心，“我们一起长大，我知道你心里的执拗，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宋玉眼底，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警告，“我怕你以后用手段威胁她，怕你仗着情谊逼她点头…”
话尾的余音被夜风卷走，他顿了顿，语气里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最重感情了，软肋硬伤全摆在明面上，那些阴诡的算计，那些强逼的选择，她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