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混杂着狗吠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草丛里乱晃，有个男人骂骂咧咧，“妈的，肯定是往这边跑了！先生说了，抓活的，别弄死！”

    狼狗的低吼声就在咫尺，温热的鼻息似乎都能喷到后颈。

    赵羽卿攥紧手里的姜黄碎叶，往少年和自己的脖颈处又抹了一把，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狗吠声突然顿了顿，像是被这股冲味呛到，随即又暴躁地狂吠起来。

    “滚开！”追来的人踹了狼狗一脚，“闻！给我仔细闻！”

    赵羽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盯着不远处那个被野草半掩的铁丝网缺口，冲少年比了个口型。

    跑！

    就在手电光再次扫开的刹那，她猛地起身，拽着少年往缺口冲去。

    两人的脚步声惊飞了草里的虫子，身后的怒吼声和狗吠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拦住他们！”

    铁丝网的缺口比想象中要小，赵羽卿先将少年推出去，自己刚要钻过去，脚踝却被一只粗糙的手攥住。

    “想跑？”男人狞笑着，力气大得惊人。

    赵羽卿挣脱不开，只能反手将手里剩下的姜黄狠狠砸在他脸上，辛辣的汁液溅进男人的眼睛里。

    男人惨叫一声，手瞬间松开。

    她趁机钻过缺口，和少年一起往密林里狂奔。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远，只有夜风卷着草木的气息，灌满了两人的口鼻。

    直到跑出数里地，两人再也跑不动，才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照亮少年脸上的泪痕和赵羽卿手腕上的血痕。

    少年看着她，忽然用生疏的中文开口，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

    她扯了扯嘴角，刚想说话，却听见密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服摩挲树干的声响。

    赵羽卿的心瞬间揪紧，抬手按住少年的肩膀，示意他噤声。

    两人屏着呼吸，贴紧树干，连心跳都不敢放重。

    声响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句压低的咒骂，是那些亡命之徒追来了。

    赵羽卿余光扫过四周，密林里树影幢幢，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不远处有片齐腰深的灌木丛，叶片宽大，正好能藏身。

    她攥紧少年的手腕，用口型比了两个字：跟我走。

    趁着手电光扫向另一侧的空当，赵羽卿拽着少年猫腰冲出去，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惊得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远。

    身后的呵斥声骤然响起，“在那边！别让她们跑了！”

    光柱紧跟着扫过来，赵羽卿猛地拉着少年扑倒在灌木丛里，宽大的叶片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她死死按住少年乱动的身子，指尖抵在唇边，“嘘！”

    脚步声就在灌木丛外徘徊，狼狗的低吠声清晰可闻。

    赵羽卿能感觉到少年的身子在发抖，“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悄悄摸出怀里剩下的姜黄碎末，往两人身上又撒了些，辛辣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勉强盖住了活人的气息。

    大概是她的声音过于平静，少年逐渐平缓下来。

    “怪了，怎么突然闻不到了？”一个男人疑惑地看着那条狗到处搜罗。

    “别管那么多！搜！先生说了，抓不到人，我们都得死！”

    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赵羽卿的手心沁出冷汗，她盯着不远处一道被月光照亮的溪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法子。

    就在手电光快要扫进灌木丛的刹那，赵羽卿突然抓起一把落叶，猛地往反方向扬出去。

    落叶簌簌落地，发出清晰的声响。

    “那边！”

    脚步声瞬间追了过去，手电光也跟着移开，灌木丛外很快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赵羽卿不敢耽搁，拽着少年起身，弓着背往溪流的方向狂奔。

    跑到溪边，她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冰凉的溪水瞬间漫过脚踝。

    她回头冲少年低喝，“快！跟着我，别出声！”

    溪水能冲淡气味，能让那些狼狗彻底失去追踪的方向。

    两人踩着溪底的鹅卵石，借着水流的掩护，往密林深处蹚去。

    身后的狗吠声和呵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风吹散。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赵羽卿才带着少年爬上一处高地。

    晨雾弥漫，远处隐约能看见村庄的轮廓。

    少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向赵羽卿的眼神颇为复杂，在她看过来时，又错开了眼神。

    赵羽卿扶着树干站直，望着远方的微光，眸光闪动。

    这场逃亡，只是开始。

    晨间的寒意漫上来，赵羽卿刚松了口气，就察觉到掌心下的手臂烫得惊人。

    她低头看去，少年靠在树干上，脸色潮红得厉害，眼皮耷拉着，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先前被压制下去的高烧又反扑了回来。

    “撑住。”赵羽卿咬咬牙，先扶着他挪到背风的石凹里，又扯下自己那件破烂的外套裹在他身上。

    她摸了摸怀里，幸好那包药草还在。

    赵羽卿拧开少年的衣领，将揉碎的药草汁液小心地抹在他的额头和脖颈处，冰凉的触感让少年舒服地哼了一声，却依旧昏昏沉沉。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村庄，心里清楚，再拖下去，少年的烧根本退不了，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走，我带你去村里。”赵羽卿半扶半搀地架起少年，他浑身发软，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赵羽卿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煞白。

    那些人，竟然追来了。

    引擎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的咯吱响。

    赵羽卿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低头看了眼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少年，咬了咬牙，架着他往旁边更茂密的林子钻。

    树枝刮破了她的脸颊，带起一阵刺痛，她却不敢放慢脚步。

    少年的头歪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坚持住。”赵羽卿咬着牙低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很快就安全了。”

    引擎声在林外停了下来，几道脚步声踏碎了晨雾，男人的咒骂声清晰地传了进来，“肯定藏在里面了！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赵语不敢再跑，她拖着少年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又扯过旁边的藤蔓，将两人的身影半掩住。

    少年的咳嗽声压抑不住地溢出来，赵语连忙捂住他的嘴，掌心被他滚烫的呼吸烫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