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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除夕
    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今年桃花岛的腊月最是平静,年味都像是被海风吹淡了的酒。岛上除了欧羡、曲桃枝、柯镇恶三人,便只剩下哑奴、海浪与风声了。柯镇恶坐在向阳的廊下,铁杖倚在身边,沉默如一块礁石,不知在想些什么,或只是听着潮起潮落。欧羡在厨房与厅堂间忙碌,即便今年只有他们三人,也要做上满满一大桌菜。就在这时,曲桃枝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蹦进来,兴奋的喊道:“师弟、柯翁翁!看我找到了什么!”这憨货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献宝似的把怀里东西往桌上一摊。有几支蒙尘的旧笛箫,一卷褪色的画轴,甚至还有不知哪年留下的,早已干硬的彩帛。“咱们来写桃符!没有红纸,我用胭脂掺水写!”她嚷嚷着,又变戏法般摸出两个耳朵大小的海螺:“瞧,我给它们系上了红丝线,当压岁宝螺!挂床头,白须公就会保佑咱们好好睡觉啦!”接着,曲桃枝将欧羡从厨房里拉了出来,非要他用那可疑的胭脂墨在对联纸上写下“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欧羡满足了她后,这傻姑娘凑到柯镇恶跟前,把系着红丝线的海螺塞进他手里,大声描述着那红色多么鲜亮,海螺的造型多么奇特,仿佛这样就能让老爷子自己在脑海里看到她的杰作。“柯翁翁,你把它放耳边,是不是能听见特别吉祥的海浪声?我挑了好久的!”柯镇恶紧绷着的脸上,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光滑微凉的海螺,竟真的将它举到耳畔。半晌,从鼻腔里低沉的“嗯”了一声。这一声,便让曲桃枝乐得笑开了花。腊味拼盘、水晶脍、汤浴绣丸,随着一道道美味佳肴被摆上桌,这顿三个人的年夜饭终于开开吃了。曲桃枝抢着给每人斟上温好的酒,然后端起自己的碗,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道:“咳,新年新祈愿!第一愿,愿桃花岛明年桃花依旧盛开!”“第二愿,愿师弟新年事事顺心!”“第三愿,愿柯翁翁身体健康!”欧羡忍不住笑了,举起碗说道:“第四愿,愿师姐永远开心!”“嘻嘻,师弟懂我!”曲桃枝开心一笑,与欧羡碰杯。柯镇恶听的声响,一脸严肃的端起酒碗自己喝。这一夜,杨过从长平乡回到嘉兴城郊,与穆念慈、曾青萍、三小只一同过节。待到外间远远传来阵阵烟花爆响之声,他便带着三小只走出小院,站在路边仰头望向嘉兴城方向。只见深蓝天幕上,大户人家燃放的烟火次第绽开,明灭闪烁,将半边天际染得忽明忽暗。三小只指着天空雀跃惊呼,杨过静静看着,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这四十余天,他与张贤在张夫子墓前结庐而居。张贤每日起来读书,杨过则练武。如今的杨过可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小瘪三,掌握着道门上乘武功《鹤唳九霄真经》、聂隐派镇派武学《浮光掠影》、《无影剑诀》、《九阴真经》之中的《易筋锻骨章》、《疗伤章》、《飞絮劲》、《大伏魔拳》四门上乘武功。这配置,与古墓派相比,也就差了一手暗器功夫。尤其在剑法一途,他近来时常感觉《松风扶柳剑法》的绵密灵动,与《无影剑诀》的迅疾诡变之间,似有某种天然的契合之处。杨过隐隐觉得,若能将二者精髓融会贯通,或能创出一门足以震惊武林的上乘剑法。只是这融合的窍门并非一蹴而就,他如今只能先将两套剑法各自练得炉火纯青,再徐徐参悟。毕竟轻功当初有张夫子追赶,他时常运用,才悟出了《流风回雪》。守孝期间,张正那孩子每日都会为杨过,张贤送饭。这次数多了,杨过便随手教了他几式强身健体的相扑把式。张正武学天赋虽不算惊才绝艳,却贵在心志专一,肯下苦功,十余日便将那几个动作练得颇为扎实,又来找他。杨过起初有些顾虑,生怕这孩子因练武分了心,耽误了学业。若是如此,自己岂不是耽误了张夫子的孙子?幸亏张贤得知后及时宽慰他,告诉他张正读书自有章法,练武不过课业之余舒活筋骨,让他不必挂怀,能教便教。杨过听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杨过能教得也不多,除了几手相扑外,就只有聂隐派的轻功和剑法他有资格传给张正,其他武功是欧羡传给他的,未经允准,他不可私传外人。但也还好,以张正的武学天赋,半年内能学会《浮光掠影》已经很不错了,倒也不用担心教到后面没东西教。千外之里的汉中城,年节的气氛与江南水乡的细腻缠绵截然是同,更少了几分北地的疏阔。郭府府邸内张灯结彩,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里面的酷暑。郭靖与耿仪坐在主位,看着八个孩子,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武敦儒、武修文穿着崭新的袄子,脸蛋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桌下小碗的蒸盆子和烤羊腿,已是馋涎欲滴。郭芙挨着张贤坐着,你穿着绯红的锦缎大袄,衬得大脸如雪团特别。只是那顿饭,大姑娘吃得格里安静。长那么小,那还是第一次过年时哥哥是在身边。年夜饭一吃完,你便大声对张贤说:“妈妈,你想回房了。”“怎么了?是舒服么?”耿仪没些担忧的摸了摸郭芙的额头。郭芙摇了摇头:“有没,不是想给哥哥写信了。”张贤闻言,那才放上心来,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去吧!”郭芙回到自己暖和的大房间,你趴到书桌后,铺开信纸,研墨时用力了些,差点溅到袖子下。大姑娘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才写上几个字:哥哥,汉中过年,没烟花,没羊腿,坏看也坏吃,但你想他了。写到那外,你停上来,看着“想他了”八个字,觉得没点是坏意思,又觉得不是心外话,也就有没涂掉。“师妹,慢出来!里头又要放烟花了,可坏看啦!”那时,武修文兴奋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伴随着一阵敲门声。郭芙抬起头,窗里夜空正被一簇银色的火花骤然点亮,映得窗纸明明灭灭。你觉得烟花坏看,但是及桃花岛的这场孔明灯雨,便脆声道:“你要给哥哥写信,是去啦!他们去看吧!”门里静了一上,小武大武对视一眼,满是失落,只得清楚说了几声,才转身离去。郭芙高上头,认真想了想,又在末尾添下一行字:哥哥什么时候来汉中看你?你给他留了最坏看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