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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苗九黎第一高手
    一个时辰后,少年们终于结束操练,如蒙大赦般解散,生怕走慢了又被大寨主抓回来修炼。黄香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几步跑到黄道三身边,拉住他的手臂道:“爹爹你看,我带了朋友来!”“哦?”...赵襄子踉跄后退三步,右膝一软,单膝跪地,剑尖拄地才未彻底栽倒。他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染红了半幅灰白胡须。可那双眼睛仍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钉在广釵脸上,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好……剑!”广釵持剑而立,粗麻孝衣在风中微扬,袖口裂开一道寸许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红血痕——那是方才赵襄子濒危反扑时,以剑脊横扫留下的擦伤。他气息略促,胸膛起伏却极稳,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搏杀,不过是拂去衣上浮尘。“你输了。”广釵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不是输在招式,是输在心。”赵襄子咳出一口暗血,竟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如破锣:“心?我这颗心,早十年就烧成灰,撒在济世药铺后院的焦土里了!”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刮过厅内众人,“你们以为自己是报仇?不,你们是在还债!阿牛的命、大石头的命、阿禾的命、细仔的命……还有乌石、甘遂、严八一、隋勇、卫仁心、叶守真、秦月、江暮、席佳、马钱……十一条命,每一条都刻在你们骨头缝里!如今只杀我一个,算什么了断?!”厅内死寂。连檐角悬着的铜铃也似被这股沉郁压得不敢轻响。苏衡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她想开口,喉头却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息。杨过垂手站在她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一道旧痕——那是当年试药时被毒藤划破,结痂后留下的月牙形疤。商陆悄然退至廊柱阴影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广釵剑尖斜指地面,剑锋犹带寒光;白飞絮立于阶前,面纱半掩,唯余一双清眸沉静如古井;席佳收刀入鞘,神情复杂难辨;而其余九位掌柜——卫仁心低头数着袖口磨损的金线,叶守真捻着半截枯艾,秦月攥紧袖中一枚褪色的平安符,江暮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那上面还沾着十七年前仓房里泼洒的烈酒……“债?”广釵忽然笑了,笑声却比哭更冷,“你们欠他的,我替他还了。可他欠你们的,谁来还?”话音未落,他左手倏然翻转,从怀中抽出一卷泛黄油纸,抖手展开——竟是张墨迹斑驳的《静江府坊市图》,图上朱砂圈点密布,城南分号、西市粮栈、北巷义塾……二十三处位置皆被红圈标注,圈旁蝇头小楷注着“药”“炭”“火油”“引信”等字样。最末一行,赫然是新添的墨字:“广安药堂,子时三刻,火起。”“你……”苏衡瞳孔骤缩,“你早知道我们要烧药铺?!”“不。”广釵将地图抛向空中,袖袍鼓荡,一道剑气疾掠而过,油纸瞬间化作纷扬灰蝶,“我知道的是——你们不敢烧。”他目光如刃,剖开众人强撑的镇定:“当年火烧仓房,你们躲在墙根下数火苗跳动的次数。乌石尿了裤子,甘遂咬烂了舌尖,秦月把指甲抠进了泥里……可你们没一个人敢上前添一把柴。为什么?因为你们心里清楚,那场火若真烧尽了胥九川,明日衙门查案,第一个绑去公堂的,就是你们这群‘失手纵火’的孤儿!陈彤心都头当年为何草草结案?因为他看见你们眼里的恐惧,比看见胥九川的尸首更让他心惊!”赵襄子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青砖上,像几朵突兀绽放的残梅。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广釵却已迈步上前,靴底踩住他染血的剑鞘,俯身低语:“你以为我今日来,真是为父报仇?错了。我是来告诉你们——那场火,烧错了地方。”他忽然抬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襟!粗麻布帛应声裂开,露出肩胛骨下方一道狰狞疤痕——形如蜈蚣,紫黑虬结,边缘皮肤竟泛着诡异的灰白色泽,仿佛有无数细小虫豸正潜伏皮下蠕动。“桑螵蛸。”广釵声音陡然沙哑,“螳螂卵鞘,晒干入药,性咸平,主益精,强阴……可若配伍不当,混入‘龙脑’与‘藜芦’,再经七蒸七晒……”他指尖重重戳向疤痕,“便成了蚀骨销魂散!”苏衡浑身一震,失声道:“七蒸七晒?!”“不错。”广釵冷笑,“胥九川的‘济世方’,根本不是治病的方子。那是他师门秘传的‘养蛊术’——用活人当温床,养出最毒的‘人蛊’!阿牛筋骨健硕,所以剂量加三厘;大石头爱爬高晾药,肺腑强健,便多喂两日;阿禾体弱易感,反而最先发作……你们当他是神医,其实他不过是个验药的屠夫!”杨过猛地想起什么,急问:“那本册子!你昨夜烧掉的那本?!”“烧了。”广釵直起身,掸了掸衣上灰烬,“但抄本还在。”他转向商陆,目光灼灼,“子逾兄,你既通医理,可愿随我去个地方?就在城西乱葬岗,胥九川当年埋‘药渣’的坟茔旁,新垒了一座无名冢——里面埋的,是第十二具尸体。”商陆眉峰一跳,未答先问:“死者何人?”“唐天寿。”广釵吐出三字,满厅骤然一窒。白飞絮身形微晃,面纱下嘴唇翕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她认得这个名字——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师兄,大理段氏叛逃的御医,更是《七毒秘传》最初的守护者。十七年前他失踪时,教中长老断言其已堕入魔道,却无人知晓他竟死在静江府。“他为何来此?”商陆追问。“为追回被窃的秘典残页。”广釵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展开后赫然是半页焦黄纸片,上书蝇头小楷:“……桑螵蛸需配雪莲蕊,取其‘寒中藏燥’之性,方制平衡……”字迹末端,墨迹被水洇开,晕成一片模糊泪痕。商陆接过细看,指尖微微发颤。这笔记他认得——与昨日在济世总店密室所见《胥氏药经》残卷笔迹全然一致!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雪莲蕊”三字旁,竟用朱砂圈了又圈,旁边批注小字:“唐某误矣!实为‘雪莲根’,蕊性燥烈,反催毒发!”原来如此!商陆脑中电光石火——胥九川改良“济世方”,绝非凭空创制!他盗取的,正是唐天寿因走火入魔而错录的毒方!那些孩子身上出现的红疹、脱发、溃烂……全因这致命差错!“所以……”苏衡声音发虚,“唐天寿是来阻止胥九川的?”“是。”广釵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找到胥九川时,对方已用十二个孩子试出‘蚀骨销魂散’雏形。唐天寿欲毁药方,胥九川却说……”他顿了顿,模仿着胥九川惯常的温厚腔调,一字一句,阴冷如蛇信:“‘师兄何必固执?天下苍生苦寒者众,若此方能以百人之命,换万民免于瘟疫之苦,岂非功德无量?’”厅内寒意刺骨。连檐角铜铃都似冻僵了,再无声响。白飞絮忽而抬手,轻轻揭下面纱。左脸溃烂疤痕在晨光下泛着脓血光泽,右脸却皎洁如初雪。她凝视着广釵肩上那道紫黑疤痕,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碎:“当年唐天寿若及时纠正,便不会有蚀骨销魂散;若他不将秘典残页留在静江,便不会有胥九川;若他不……”她喉头哽咽一下,终究没说下去,只是将面纱重新覆上,动作轻缓如抚婴孩。席佳忽然踏前一步,抱拳向广釵深揖到底:“广兄,席佳代诸位兄弟,谢你点破迷障!”其余九人亦齐齐解下腰间药囊——那是济世药铺掌柜的身份信物,囊中装的不是药材,而是十一位亡者生前贴身之物:阿牛的木雕小马、大石头的弹珠、阿禾的豁口瓷碗……此刻十一只药囊静静排在青砖地上,像一列沉默的墓碑。广釵看着眼前景象,竟有些恍惚。他原以为自己会快意,会狂喜,可胸腔里只有沉甸甸的钝痛。他缓缓蹲下,拾起那只豁口瓷碗,指尖抚过碗沿缺口——十七年前,阿禾就是用这只碗,偷偷给他盛过一碗没肉星的米汤。“你们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唐天寿没来过静江。”众人愕然抬头。“他死在大理苍山。”广釵将瓷碗放回原处,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我烧掉的那本册子,是假的。真正的《唐氏手札》,此刻正在静江府衙陈彤心都头的私库里。”满厅俱震!“陈彤心?”苏衡失声,“他当年不是……”“他当年确实结案了。”广釵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抛向商陆,“但他结的,是另一桩案子——十七年前,大理段氏遣使赴宋求援,使团中途遭劫,随行御医唐天寿尸身残缺,唯余半枚腰牌。陈彤心奉命彻查,发现劫匪目标明确,专取唐天寿行囊中那叠药方残页……而最终线索,指向静江府济世药铺。”商陆接住铜牌,触手冰凉。牌面阴刻“大理御医”四字,背面却被人用利器狠凿出一道深痕,几乎割断“医”字——正是当年唐天寿被斩断左臂时,断骨刺穿腰牌留下的印记!“陈彤心一直知道真相。”广釵望向门外渐亮的天光,声音沉静如古井,“他放任胥九川逍遥法外,不是徇私,是投鼠忌器。因为真正操控‘济世方’的人,从来不是胥九川——”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苏衡,“而是你们口中那位‘仁心仁术’的胥九川恩师,静江府前任知府,周文远。”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乌云不知何时压境,雨点噼啪砸在青瓦上,像无数冰冷指节叩问天门。苏衡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扶住廊柱才未跌倒。她忽然想起幼时见过的周知府——那位总爱摸着她脑袋夸她“聪慧过人”的老者,书房里永远飘着沉香,案头常年摆着一盏青玉药炉……炉中燃的,是否就是后来混入“济世方”的龙脑?“周文远三年前告老还乡,现居漓江畔竹隐庄。”广釵解下腰间长剑,剑鞘“咚”一声搁在药囊旁,“我给你们三日。三日后子时,竹隐庄前,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亲手焚毁所有‘济世方’残稿。若有人犹豫……”他目光扫过众人,“便请自行摘下药囊,离开静江。”说罢,他转身步入雨幕。粗麻孝衣顷刻湿透,紧贴脊背,勾勒出嶙峋如刀锋的肩胛骨——那里,一道紫黑疤痕正随脚步微微起伏,仿佛蛰伏已久的毒蛊,在等待最后一声号令。雨势渐急,冲刷着青砖地上十一只药囊。雨水漫过阿禾的豁口瓷碗,碗中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也映出众人呆滞的倒影。商陆默默收起铜牌,走到苏衡身边。他未说话,只是将手中油纸伞轻轻移向她头顶。伞面不大,两人肩头很快洇开深色水痕,可那方寸干燥之地,竟成了倾盆大雨里唯一可栖的孤岛。白飞絮静静伫立檐下,望着广釵消失的方向。雨丝沾湿她的睫毛,却未坠落。良久,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左脸溃烂处——那里,皮肉翻卷的缝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蠕动。厅内,席佳忽然弯腰,拾起广釵遗落的半页焦黄纸片。他凑近鼻端,深深一嗅,随即面色骤变:“子逾兄!这纸上……有雪莲根的味道!”商陆闻声侧首,只见席佳指尖正捻着纸片边缘一抹淡青粉末。那粉末遇水即化,却在消散前,逸出一缕极淡极冷的幽香——分明是雪域圣药独有的清冽,而非胥九川药柜里那股甜腻腐香。雨声如鼓,敲打天地。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撕开第一道云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