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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门轴上的猪油,藏在袖子里的半块饼
    距离元宵节,只剩一天。

    临安城的水西门,是一座平日里几乎不开的偏门。厚重的铁桦木门板上包着铜皮,因为常年受潮,铜皮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看着就像是一张长了霉斑的老脸。

    城门领赵虎,此刻正蹲在门洞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罐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从老百姓家灶台上刮下来的猪油,混了点灯油。

    “都给我抹匀了!”

    赵虎压低了声音,对着手下那几个心腹亲兵喝道。

    “这门轴锈死了。明天晚上要是推不开,发出了动静,咱们全家的脑袋都得落地!”

    亲兵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都在抖。他们拿着破布蘸着猪油,小心翼翼地往那巨大的铰链缝隙里塞。

    “咯吱……”

    有人手重了一点,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找死啊!”

    赵虎吓得一脚踹在那亲兵屁股上,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瞭望哨——那里站着曾剃头派来的督战队。

    幸好,风大,没听见。

    赵虎擦了擦汗,看着那渐渐被油浸润的门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不想当汉奸。但曾剃头那个疯子,昨晚又下令把城里的粮仓给烧了,说是要“破釜沉舟”,绝不给北凉留一粒米。

    这哪是破釜沉舟啊?这是要大家伙儿陪葬啊!

    赵虎摸了摸怀里那张北凉银行的“特别通行证,那是他的命根子。有了这张纸,哪怕大凉的兵进城了,也会把他的家眷当上宾护送出城。

    “为了活命……别怪我。”

    赵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

    “赵将军,忙什么呢?”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赵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反应极快,顺手把猪油罐子往旁边的阴沟里一踢,然后转身,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

    “哎哟,是张督查啊!”

    来人正是曾剃头手下的特务头子,专门负责监视将领。

    “这不,丞相有令,要严防死守嘛。”

    赵虎指了指城门。

    “末将正带着兄弟们加固门栓,再看看这还有没有缝隙,免得让北凉的蚊子飞进来。”

    张督查狐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油渍,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猪油味。

    “怎么有股油味?”

    “嗨!那是兄弟们早饭吃的猪油渣,不小心洒了。”

    赵虎从袖子里掏出半块干硬的油饼,那是他特意留着的“道具”。

    “您也知道,这年头,见点油花不容易。兄弟们舍不得扔,就……”

    说着,赵虎竟然真的拿起那块脏兮兮的饼,当着张督查的面,狠狠咬了一口,装作吃得很香的样子。

    张督查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穷酸样,眼里的疑虑消散了不少,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神色。

    “行了行了,吃你的吧。”

    张督查用帕子捂住鼻子。

    “丞相说了,明晚元宵节,是防守的关键。你这水西门虽然偏,但也得打起精神来。要是出了岔子……”

    张督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誓死守城!人在城在!”

    赵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嘴里的油饼渣子喷了张督查一脸。

    张督查厌恶地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赵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弯下腰,“哇”的一声,把那是半块油饼全吐了出来。

    “呸!真他妈恶心!”

    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为了活命,不得不把自己变成狗的日子。

    “明天……”

    赵虎看着那扇门。

    “明天,我就把这破门给拆了。”

    ……

    与此同时。淮水北岸,大凉水师大营。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悲壮的誓师大会,没有喝摔碗酒。

    士兵们正在……发装备。

    但发的不是刀枪。

    是一根根三尺长的“拘捕棍”,还有一捆捆结实的牛皮绳。

    李牧之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即将过江的特殊部队——“大凉宪兵师”。

    这支部队里,只有三千人是北凉的老底子,剩下的一万七千人,全是从前投降的大楚水师里挑选出来的。

    为什么用他们?

    因为他们熟。他们熟悉临安的大街小巷,熟悉那里的方言,也熟悉怎么跟自己曾经的街坊邻居打交道。

    “听好了。”

    李牧之的声音很沉。

    “咱们这次过江,不是去杀人的。”

    “是去**抓人**的。”

    李牧之打开一份名单。

    “曾剃头,还有他手下那帮搞‘大清洗’的刽子手,一个都别放过。抓活的!我要让他们在法庭上受审!”

    “至于百姓,还有那些没拿武器的士兵……”

    李牧之顿了顿。

    “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敢抢他们一粒米。”

    “军法从事!”

    “是!”

    两万人齐声大吼。他们的声音里没有杀气,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江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大凉治安管理条例》,头也不抬地说道:

    “老李,还有个事。”

    “什么?”

    “让后勤船队跟紧点。”

    江鼎指了指码头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

    “那五万石大米,还有三千坛子红烧肉,得第一时间运进城。”

    “这临安城的百姓,饿怕了。”

    “咱们进去第一件事,不是占领皇宫。”

    江鼎合上书,看着南方的天空。

    “是在大街上……支锅。”

    “只有让这满城的百姓看见咱们的锅里有肉,他们的心,才不会乱。”

    李牧之点了点头。

    “放心。”

    “厨子,我带足了。”

    ……

    夜幕降临。

    淮水上,万籁俱寂。

    只有那几百艘挂着黑龙旗的战船,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趴在水面上,等待着那个信号。

    等待着那扇生锈的、抹了猪油的大门,发出一声欢迎的“吱呀”声。

    那一刻。

    大楚的最后一道防线,将会像一张薄纸一样,被这股带着肉香和秩序的洪流,轻易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