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灰雾空间，在天璃的意志掌控下，雷霆和火焰都好似凝固了一般，一派宁静。这里就像是由雾气、雷霆和火焰组成的一方小天地，灰雾空间的范围比秦桑的小洞天还小，但是不能像洞天那样长久存在，维持这方小天...西南方向的风势骤然紊乱，仿佛被无形巨手撕扯，一道道青灰色风刃凭空迸裂，割裂长空。秦桑悬停于千丈高处，衣袍猎猎，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战团——那是七艘残破飞舟呈环形围杀一座悬浮山岳，山岳表面符文明灭，裂痕纵横，正被数十道血色锁链缠绕拖拽，山体边缘已开始崩解，碎石裹挟着灵光坠入巽风深处，顷刻湮灭。飞舟上修士皆着玄色劲装，袖口绣一弯银月，腰悬短戟，动作迅疾如风，配合间暗合星斗之序。而那悬浮山岳之上，则立着十余名灰袍修士，袍角绣有褪色云纹，手持断裂法器，其中三人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头顶悬浮一枚黯淡铜镜，镜面龟裂，却仍竭力撑开一道薄如蝉翼的青色光罩，将数名气息萎靡的同伴护在中央。光罩外，血色锁链每一次抽击，都令镜面震颤，裂痕蔓延如蛛网。秦桑眸光微凝，认出那玄衣修士所用阵法——非道庭正统箓法，亦非东海散修惯用的剑阵或雷法，倒似某种失传已久的古战阵“三才戮神诀”，讲究以血祭引煞，借风势化刃，专破护身灵光。此阵需修士以精血为引，每挥戟一次，眉心便浮现一道赤痕，气息便衰减一分，显是孤注一掷。他悄然收敛气机，阳神沉入识海，黑白棋子无声浮起，在指尖缓缓旋转。小洞天内，紫潭水面泛起细微涟漪，潭底那抹紫雾悄然浮动，竟与下方血色锁链散发的晦暗气息隐隐呼应——并非同源，却似同根所生，皆含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暴烈而古老的混沌之意。“血煞引风……”秦桑低语，指尖棋子倏然一顿，“这不是寻常截杀。”念头未落，下方战局陡变。悬浮山岳顶端忽有一道苍老身影踉跄扑出，双手十指齐断，鲜血淋漓，却以断指为笔，在虚空疾书一道血符。符成刹那，山岳轰然炸裂，无数碎石裹挟着青黑色火焰升腾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只百丈巨手，五指箕张，狠狠抓向最近一艘飞舟！“轰——！”飞舟船首应声粉碎，舟上七名玄衣修士喷血倒飞，其中二人撞上血色锁链，瞬间被吸成干尸，皮囊紧贴骸骨，簌簌飘落。剩余五人却毫不迟滞，齐声厉啸，短戟交叉挥斩，戟尖迸出七道血线，于空中交织成网，网中血光暴涨，竟将巨手硬生生绞碎！碎焰如雨洒落，所及之处，巽风尽数染成暗红。就在此时，秦桑瞳孔骤缩。那碎裂的巨手焰光之中，竟有数片残破玉简随风翻飞。其中一片掠过他身前百丈，玉质莹白，镌刻古篆——赫然是《黄庭内景经》残篇！更令人心悸的是，玉简背面，一道细若游丝的紫气蜿蜒盘踞，与小洞天紫潭中那抹雾气同出一辙！“青羊治……”秦桑呼吸微滞，指尖棋子无声绷紧。悬浮山岳崩毁，灰袍修士死伤过半，仅余四人负伤遁出，其中一名枯瘦老者怀中紧抱一方青木匣，匣盖缝隙里，一点紫光若隐若现，与玉简上紫气遥相呼应。玄衣修士见状，血网骤然收缩，化作一条血蟒，嘶鸣着噬向老者！千钧一发之际，老者怀中青木匣猛地一震！匣盖缝隙骤然大开，一道纯粹至极的紫光激射而出，不灼不热，却令方圆十里巽风瞬间凝滞。血蟒触及紫光，竟如雪遇沸汤，无声消融，连一丝腥气也未留下。老者趁机抛出青木匣，匣子迎风而涨，化作一座巴掌大小的玲珑山岳，山岳表面紫气氤氲，竟将追来的玄衣修士尽数震退三步！“陆天师遗宝？！”一名玄衣修士失声惊呼，声音因骇然而劈叉。秦桑心头巨震，阳神几乎要破体而出！陆天师……竟真与青羊治有关？那紫气绝非寻常灵机，分明是开辟小洞天时残留的本源之息！可青羊治修的是身神，陆天师却是道庭天师，二者道统迥异，何以牵扯至此？他不及细想，只觉身后风势骤然加剧——凛风氏族巡逻队竟循着此处灵力波动追至！持弓女修当先，雷暴下身狂舞，宝弓已满弦，三色灵箭直指下方混战之地，眼神锐利如刀：“青羊治余孽，果然在此！”“住手！”秦桑断喝出声，声如洪钟，震得巽风倒卷。他身形一闪，已横亘于玄衣修士与灰袍老者之间，宽袖轻拂，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两方。玄衣修士戟锋顿住，为首者抬首，眼中血丝密布，却无丝毫惧色，只死死盯着秦桑袖口——那里，一枚小小的、似玉非玉的青羊头像悄然浮现，正是青羊治外门弟子信物！此物乃秦桑早年于员峤海市所得，本为掩藏身份，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破绽。“你……也是青羊治的人？”为首者声音嘶哑，戟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力竭，抑或因某种更深层的惊疑。秦桑尚未开口，那枯瘦老者却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嘶声大笑：“好！好！青羊治的走狗，今日竟也来分一杯羹了！陆天师的‘紫府藏真图’，你们……休想得手！”他话音未落，怀中青木匣突然剧烈震颤，匣盖缝隙里紫光暴涨，竟在虚空中投下一道模糊影像——影像中，非山非海，唯有一片混沌紫气翻涌不息，紫气中心，一尊模糊道人盘坐，周身萦绕九枚黑白棋子，棋子旋转间，紫气随之聚散，竟隐隐勾勒出天地初开、阴阳未判之象！影像一闪即逝，青木匣“咔嚓”一声，彻底碎裂，紫光溃散，只余一捧晶莹紫灰，随风飘散。“紫府藏真图……”秦桑如遭雷殛，识海轰鸣。小洞天内，紫潭水面狂澜乍起，潭底那抹紫雾疯狂旋转，竟与方才影像中道人周身棋子轨迹严丝合缝！他终于明白——所谓紫湖之水，根本不是陆天师从洞天取出的“宝物”，而是当年陆天师开辟小洞天时，自混沌本源中析出的一缕“道胎真息”！此息不存于天地，只寄于开辟者心神烙印之内，故能映照开辟之景，亦能孕养道种！难怪袁真君不惜动用昭告万灵印、火德荧惑星君，只为取走那紫金宝囊——囊中所盛，必是陆天师遗留的“道胎真息”母本！而青羊治所得，不过是母本分化出的残次道息，即便如此，亦足以催生《黄庭内景经》这等逆天身神之法！“原来如此……”秦桑喉头微动，指尖棋子嗡嗡震鸣，与紫潭共鸣。下方，玄衣修士已如梦初醒，为首者戟尖调转，血光暴涨，竟不再攻向灰袍老者，而是直刺秦桑后心！“叛徒受死！”他怒吼，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悲怆，“青羊治早已腐朽，陆天师真意，岂容尔等亵渎！”同一刹那，持弓女修三色灵箭离弦，目标却非任何人，而是那捧尚未散尽的紫灰！箭光撕裂长空，欲将紫灰彻底湮灭！“找死！”秦桑目中寒光爆射。他未曾回头，左手骈指如剑，虚空一划——太阴灵剑无声出鞘，剑光如冷月横空，不斩人，不破箭，只轻轻点在那支三色灵箭的箭簇之上。“叮——”一声清越龙吟，箭簇寸寸崩解，三色灵光如琉璃碎屑纷扬。而太阴灵剑余势未消，剑尖轻颤，一道幽寒剑气如游丝般射出，精准刺入玄衣修士戟尖血光最盛处！“噗！”血光如烛火熄灭，为首者胸口炸开一朵冰晶之花，冻结的血液顺着戟杆蜿蜒而下。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再抬头时，秦桑已踏前一步，右手五指张开，朝那捧紫灰虚按。时间仿佛凝固。巽风停止咆哮，血色锁链僵直如铁，连持弓女修雷暴下身跳跃的电弧也停滞半瞬。唯有秦桑掌心，一道微不可察的紫气悄然逸出，温柔地包裹住那捧紫灰。灰烬轻颤，竟如活物般涌入他掌心，消失不见。小洞天内，紫潭狂澜平息，潭水澄澈如初，唯中央静静悬浮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紫晶，晶体内，九枚黑白棋子缓缓旋转，映照混沌初开。“你……”持弓女修失声，宝弓微微下垂，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惧——她手腕金环光芒大盛，却照不出此人一丝一毫的命格痕迹，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片虚空，又或……一道刚刚诞生的天道印记。秦桑缓缓收手，目光扫过玄衣修士惨白的脸，扫过灰袍老者绝望又茫然的眼，最后落在持弓女修惊疑不定的面容上。他声音平静，却如重锤砸落：“青羊治腐朽与否，非尔等可断。陆天师真意为何，亦非尔等可测。尔等争抢的，不过是一缕道息残渣；尔等守护的，不过是一具腐朽躯壳。”他顿了顿，袖中青羊头像悄然隐去，目光如古井深潭：“而真正的紫府藏真图……”指尖棋子缓缓没入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紫痕，“就在我这里。”风，重新开始呼啸。玄衣修士僵立原地，戟尖血光彻底熄灭，只余森然寒铁。灰袍老者喃喃重复：“……在我这里……”枯瘦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渗出血珠。持弓女修深深吸了一口气，雷暴下身电弧重又跳跃，却再不敢轻易挽弓。秦桑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西南方。揭星盘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星辰虚影流转，指向一处风势最弱的幽暗裂隙——那里，隐约有微弱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混杂在狂暴巽风中，细若游丝，却真实不虚。他迈步，青衫拂过凝滞的风刃，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随风飘散，却字字如钉，凿入所有人心底：“去找你们真正该找的人吧……比如，那位至今未曾现身的，青羊治主。”风啸再起，卷走一切痕迹。唯有那捧紫灰消失之地，一缕极淡的紫气袅袅盘旋，久久不散，仿佛在无声叩问——叩问仙路之始，叩问道统之源，叩问那一片混沌未开时，究竟埋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