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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堤坝
    上午9点30分。

    长安镇,凤凰城顶层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与太子酒店密室里的躁动和孤注一掷截然不同。

    宽敞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柔和地洒进来。

    蒋文杰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不是地图或武器清单,而是三块并排竖起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不是股票K线或报表,

    而是不断滚动的加密信息流、人名列表、关系图谱和东莞各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摘要。

    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显然一夜未眠,

    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有一种深海般的沉静。

    桌面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已经响了七次。

    每一次,都带来一条关键信息。

    瘸腿光的汇报。

    飞车阿仁的预警。

    安插在其他几个不稳定头目身边的“眼睛”发来的密报。

    甚至刘天宏那边某个收了双重好处的秘书,

    隐晦传递过来的关于“警方下午巡查路线微调”的提醒。

    所有信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今天下午三点。

    指向同一批人:太子辉、白沙强。

    指向同一个图谋:武装叛乱,夺权。

    蒋文杰安静地听着每一次汇报,只在关键处问一两个问题,然后下达简短的指令。

    他没有暴怒,没有惊慌,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当最后一通电话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目光缓缓扫过三块屏幕上已然清晰无比的“叛变网络图”。

    红色的是确认参与的核心骨干。

    黄色的是摇摆不定、可能被裹挟的中间层。

    绿色的是依旧稳固的自己人。

    而几条用粗红线标注的、从太子辉处延伸出来的箭头,

    则代表着对方计划中的攻击路径和关键目标——

    其中几条,与瘸腿光、阿仁等人提供的情报完美重合,甚至更详细。

    “果然都跳出来了。”

    蒋文杰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拿起另一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

    电话瞬间被接通。

    “是我。”

    蒋文杰开口道,

    “‘清污预案’,全面启动。

    级别:甲等。”

    “重复,甲等清污预案启动。

    所有单位,按一号方案就位。

    外松内紧。”

    “对已暴露的红色目标,启动‘饵雷’程序。

    把他们想要的情报,通过‘可靠渠道’送过去。

    记住,要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部分,要足以取信;

    假的部分,要足以致命。”

    “另外,启动‘家园卫士’协议。

    所有上报受到威胁的兄弟及其直系亲属,立刻接入保护程序,安全转移。”

    他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

    每条命令都对应着预案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应对措施。

    挂断红色电话,

    蒋文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阳光很好,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谁能想到,这片繁华之下,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正在蠢蠢欲动,

    而另一张更大、更致命的网,已经悄然张开,静待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蒋文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冰冷。

    太子辉以为自己在进攻。

    殊不知,从他决定反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场仗,在枪声响起之前,胜负就已经定了。

    而决定胜负的,不是刀有多快,枪有多猛。

    是人心向背,是制度碾压,

    是李湛早在离开前,就为这片江山筑起的、看似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堤坝。

    ——

    上午9点40分。

    曼谷北郊,

    池谷私宅,枯山水庭院。

    晨光穿透精心修剪的竹帘,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里的锦鲤在池中懒洋洋地游动,

    潺潺的流水声本该让人心静,此刻却只衬得茶室内的死寂愈发沉重。

    池谷弘一跪坐在主位,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他面前矮几上,没有茶,只有几张摊开的、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是刚刚送到的,由他最信任的老管家亲自递上。

    照片上,是他的义子,池谷健太郎。

    那个平日里野心勃勃、偶尔让他皱眉的少壮派领袖。

    现在却成为一具躺在肮脏路边的尸体。

    眼睛瞪得极大,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不甘与深深的困惑。

    胸口有一个明显的、致命刀伤造成的血洞,身下泥土被染成深褐色。

    周围散落着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以及另外几具山口组成员的尸体。

    老管家垂手立在一旁,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字字如刀,

    “发现地点在东郊废弃工业园区附近。

    现场有激烈交火痕迹。

    少爷的手腕先被弩箭射穿,失去主要反抗能力,随后被近身格杀,

    手法…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将一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轻轻放在照片旁边。

    袋子里是一枚磨损的金属身份牌,半块染血的黑色布料,还有几枚弹壳。

    “在现场及尸体附近,发现了这些。

    身份牌编号模糊,但形制与林家‘黑衫队’内部使用的‘黑隼’小队标识吻合。

    布料纤维初步判断,与黑衫军常用作战服一致。

    弹壳型号,是黑衫军偏好采购的东欧货。”

    池谷弘一的目光,缓缓从照片移到那几样“证物”上。

    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过于刺耳的鸟鸣。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泪水,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

    只有一种沉入骨髓的、冰冷刺骨的…绝望,

    以及在这绝望底部重新燃起的、更加幽暗疯狂的火焰。

    “林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真是…好手段。

    好狠的心。”

    他培养健太郎这么多年,投入了无数资源,

    固然有父子之情,但更多的是将其视为自己权力的延伸和未来的保障。

    这个义子有野心,有能力,也有弱点,

    但正因如此,才是一个合格的、可以被掌控的接班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这次“暹罗通道”的失败——

    将大部分责任推给健太郎的“年轻冒进”,牺牲他来暂时平息总部怒火,

    自己则退居幕后,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丁瑶等新血,稳住基本盘,伺机再起。

    可现在,人死了。

    死在了林家“斩草除根”的追杀之下。

    他不仅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棋子、一个培养了多年的“替罪羊”,

    更被林家一耳光狠狠抽在脸上,踩在了脚下!

    这已经不是生意冲突,不是地盘争夺。

    这是宣战!

    是灭门式的羞辱和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