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后巷,
傍晚七点零三分
武藤刚将摩托车停在巷口的电线杆旁。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坐在车上,头盔面罩抬起一半,目光缓慢地扫视整个巷道。
巷子大约五十米长,两侧是老旧的三层排屋,底层开着几家小店——
一家摩托车修理铺,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
一家泰式按摩店,粉红色的灯光暧昧不明;
还有那家小餐馆,门口挂着“炒饭40铢”的塑料牌子。
六个平民。
两个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蹲在修理铺门口抽烟,烟雾在昏黄灯光下缓缓升腾。
四个年轻人正从一辆皮卡上卸货,是成箱的啤酒,动作懒散,说说笑笑。
武藤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没有威胁...
这些人姿态太松懈,眼神太涣散,完全不是警戒状态。
他这才下车,用U型锁将摩托车前轮锁在电线杆上。
锁扣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让那两个抽烟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继续抽烟。
武藤将头盔挂在车把上,从后座取下那个沉甸甸的背包,单肩背上。
背包很重,
里面除了折叠整齐的黑衫军制服,还有那把拆卸状态的战术型手枪。
他看了看手表。
距离八点十分的食材补给窗口,还有六十七分钟。
耳麦里传来岸田的声音,
“武藤君,环境如何?”
“已抵达。”
武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很好。”
岸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
“按计划等待。
八点十分,补给车到达时进入。”
“明白。”
武藤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走进那家小餐馆。
餐馆里很简陋,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图片。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女人,正坐在柜台后看电视剧。
“一份鸡肉炒饭,一瓶冰水。”
武藤用带着日本口音的泰语说,声音不高。
“马上好。”
老板娘头也不抬。
武藤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可以透过塑料帘子的缝隙看到巷子深处那扇酒店后门。
武藤的炒饭很快端上来。
他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很慢...
他的眼睛低垂看着盘子,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那扇门。
他在等。
等时间流逝。
等那个杀戮的窗口打开。
——
池谷组分部,茶室
岸田放下加密通讯器。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对面的丁瑶。
“武藤就位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关切,
“一切顺利。”
丁瑶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改良旗袍,丝绸面料在茶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剪裁完美贴合身体曲线,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线条优美。
“岸田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轻微的颤抖,
“我……还是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
岸田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丁瑶身后。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隔着丝绸面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微微的紧绷,
“计划很完美。
中村会先动手,吸引林家全部火力。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武藤再入场,完成最后一击。”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缓缓下滑......
丁瑶的身体僵了僵。
她能感觉到岸田手掌的温度,还有那种掌控欲...
但她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
“岸田大人……”
她的声音更轻了,“等今晚之后,我……我真的能……”
“当然能。”
岸田的手指停在她锁骨位置,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你是池谷君的未亡人,又为组织立下大功,接手泰国分部理所应当。
而且……”
他弯下腰,嘴唇贴近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指导你。”
丁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忽然站起身,
转身面对岸田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柔顺的笑容,
“岸田大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岸田胸前,
“等事情成了,等我们拿下了泰国,
那时候……我什么都听您的。”
岸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笑了笑,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
“好。
那就等成了再说。”
丁瑶背对着他,走到茶室窗前。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那张脸美丽,精致,但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看着庭院里惊鹿竹筒又一次“嗒”地滴水。
等成了?
她在心中冷笑。
等成了,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你。
——
皇家兰花酒店,监控室
林嘉佑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沙漠。
他盯着面前二十四个监控画面,每个画面都在实时跳动——
宴会厅里宾客举杯寒暄,走廊里服务生推着餐车,停车场保安在指挥车辆,厨房里厨师在忙碌。
一切正常,一切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就像一张绷紧的鼓皮,轻轻一戳就会破。
他抬起手想喝水,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身边的一个黑衫军小队长——
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的精悍男人——
立刻递上一瓶新的矿泉水。
“林少,喝点水。”
林嘉佑接过,拧瓶盖时手指抖得厉害,塑料瓶盖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火烧般的干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镇定。”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回复:“明白。”
抬起头,他看到两个小队长都在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嘉佑的脊背瞬间挺直了。
他想起李湛的话...
你是林家未来的家主,今晚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再确认一遍所有人的位置。”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虽然还是有些发紧。
“是。”
刀疤脸小队长拿起对讲机,开始逐个呼叫:
“A组,报位置。”
“A组就位,宴会厅东侧,四人伪装服务生,四人清洁工。”
“b组?”
“b组就位,主走廊及侧廊,六人。”
“c组?”
“c组就位,出入口及电梯间,八人。”
“机动队?”
“机动队就位,地下车库待命,八人。”
林嘉佑走到监控室唯一的窗前。
这扇窗很小,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透过窗户看向楼下。
酒店正门此刻热闹非凡。
红毯从车道一直铺到旋转门,两旁站着穿制服的侍者。
一辆接一辆的豪车驶入...
车门打开,曼谷的上流社会鱼贯而出...
男士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女士的晚礼服在灯光下闪烁着珠宝般的光芒。
他们互相拥抱、握手、贴面吻,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完全不知道,这里即将变成修罗场。
林嘉佑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男人。
他只记得父亲很高,肩膀很宽,总是穿着深色的西装。
如果父亲还活着……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紧...
如果父亲还活着,
他现在不用站在这里紧张得冒汗,不用在二叔面前装孙子,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像父亲一样“意外”死亡。
但现在……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监控屏幕。
只要过了今晚。
过了今晚,林家就是他的了。
二叔死了,他就是唯一的男丁继承人。
他握紧拳头...
疼痛让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