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剑插在岩台边缘,剑身嗡鸣未歇,冰霜自剑尖蔓延而出,在焦土上划出一道银线。柳摇站在原地没动,肩头的灰布杂役服被夜风掀了半边,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她右手还搭在剑柄上,左手垂着,整条手臂像不是自己的。
谢无涯靠坐在断墙边,魔剑横在膝前,指尖轻轻蹭过剑穗那半块残玉。他抬头看了眼柳摇的方向,没说话,只是把嘴角血沫抹了抹。
正道盟友那边已经动了起来。背剑青年一跃而上,长剑劈向最后两名困在铜钱阵里的血衣卫。对方还想挥镰格挡,结果锁链刚碰上剑锋就“咔”地断成几截。青年收剑干脆,补上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旁边土系修士立刻甩出三道黄符,贴在俘虏后颈,封住灵脉。
“搞定两个。”青年转身抱拳,“西侧清空。”
老妪拎着符袋走过来,一边数剩下的符纸一边嘀咕:“麻符剩七张,爆裂符三张,金光符两张——哎哟,这波打完得找人报销啊,我这可是私人库存。”
另一名中年女修抬手结印,地面泥土翻涌,把战场上散落的尸体拖到一处堆叠起来。有邪修的,也有战死的妖兽,还有两具被魂幡操控过的尸傀,烂得不成形。少年修士扛着桃木桩过去,往尸堆上撒了一把朱砂粉,点火。
火焰腾起时带着一股腥臭味,黑烟笔直冲天。
苏灵蹲在林风身边,最后一根银针扎进他手腕内侧的“神门穴”,指尖探了探脉,松了口气。她抬头望向岩台上的柳摇,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林风经脉稳住了,暂时不会恶化。”
柳摇点了下头,终于松开握剑的手。她低头看了眼左臂,衣袖下的皮肤仍泛着紫灰色,但毒素已被压在肘部以下。她扯下腰间一块布条重新绑紧伤口,动作利落得像在打包快递。
“东侧呢?”她问。
“跑了。”谢无涯开口,嗓音沙哑,“那个拿魂幡的,见势不对直接化血雾遁了,连面具都没戴全。”
“留了个活口总比全灭强。”老妪插话,“至少能审。”
柳摇没接这话。她跳下岩台,脚步有点虚,但站得稳。她走到战场中央,脚边躺着一把断裂的锁链镰刀,铁链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她弯腰捡起半片青铜鬼面,指腹擦过上面的裂痕。
“这不是普通暗杀队。”她说,“训练有素,战术配合严密,撤退时不乱阵型,说明背后有人统一指挥。今天来的,顶多算个先锋团。”
正道盟友互相看了看,没人反驳。
背剑青年走上前:“我们现在怎么办?休整还是追击?”
“追不了。”苏灵起身拍了拍裙角,“伤员需要处理,药囊空了三分之二,而且……”她看了眼昏迷中的林风,“主力战力只剩六成。”
“那就歇两天!”少年修士嚷嚷,“打了半夜,谁不累?再说敌人主力都崩了,还能翻出什么浪?”
没人笑。
柳摇把鬼面扔在地上,踩碎。
“他们不是主力。”她说,“是试探。”
空气静了一瞬。
“你说啥?”老妪皱眉,“你当这是KPI考核呢?派小队来试水看我们抗压能力?”
“差不多。”柳摇看着西南方向的林区,“如果真是冲着灭口来的,刚才就不会留活口逃跑。逃,是为了传信。他们现在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什么实力、有没有外援——这些情报,比杀我们几个更有价值。”
谢无涯撑着墙站起来,魔剑拄地,低咳两声:“所以,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
“对。”柳摇点头,“今晚这波,是压力测试。通过了,下次就是正式上线版本。”
现场沉默了几秒。
“卧槽……”少年修士小声嘀咕,“这么卷的吗?”
老妪啐了一口:“修真界什么时候变成互联网大厂了?天天迭代升级?老子当年练符可不管这些花里胡哨的!”
“但现在得管。”柳摇环视一圈,“我们赢了一仗,不代表战争结束。相反,从现在起,对方会调整策略,可能换更强的人,也可能用更阴的手段。比如埋伏、离间、设局引我们出洞——你们觉得他们会甘心失败?”
没人说话。
苏灵抱着药囊走近:“你的意思是,不能停?”
“不能松。”柳摇纠正,“可以喘气,但不能卸防。岗不能撤,警戒等级保持最高,轮班制照常。受伤的优先疗伤,但轻伤不下火线。缴获的武器统一收缴,破损的当场销毁,别留下隐患。”
“我同意。”背剑青年抱剑行礼,“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别指望和平过渡了。”
“我也支持。”中年女修点头,“刚才那波攻击节奏太整齐了,不像临时组队。背后肯定有组织,我们必须提前布局。”
老妪哼了一声:“行吧,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闲不住。不过——”她看向柳摇,“你小子指挥没问题,但身份得说清楚。你现在算哪头的?玄剑仙宗杂役?还是咱们这个临时项目组的PM?”
柳摇没回避:“我现在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愿意留下来的人。谁想走,我不拦。谁要留,就得听安排。”
“我留。”谢无涯忽然说。
众人看过去。
他靠着墙,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我没地方去。”
“我也留。”苏灵牵住林风的手腕,“我们欠这里的命。”
“算我一个。”背剑青年抬手,“总不能让前辈们白拼一场。”
一个接一个,正道盟友陆续表态。
最后只剩下老妪抱着胳膊:“行吧行吧,既然全员续签劳动合同,那我也勉强打卡上班。不过——”她掏出一张符纸晃了晃,“下回团建,得管饭。”
柳摇嘴角微动,算是笑了下。
她转身走回岩台下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空位:“都过来坐。站着开会容易腿酸,咱们现在是长期项目,讲究可持续作战。”
众人陆续围拢。
谢无涯拖着魔剑挪过去,靠在一块断石上。苏灵抱着药囊坐在林风旁边,顺手把少年修士递来的水囊拧开喝了一口。背剑青年盘腿坐下,把长剑横在膝上。老妪最后一个到,嘴里念叨着“地板凉伤膝盖”,但从怀里摸出块油纸垫在屁股底下。
柳摇看着这群人,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依旧绷着的脸。
“接下来。”她说,“说说下一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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