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虎的低吼还在焦土上空回荡,林风盯着那半截埋在灰烬里的手臂,指尖骨戒上的螺旋符文像块烙铁,烫得他瞳孔收缩。柳摇站起身,左臂虽僵,脚步却没停,一步步朝那边走过去。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用霜剑挑开焦土。整条手臂暴露出来,皮肉干枯发黑,但指节紧扣,像是死前拼尽全力要抓住什么。骨戒纹路清晰,和苏灵手里那枚玉佩如出一辙。
“不是巧合。”谢无涯从断墙后走出来,袖中灰烬未散,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标记我们。”
苏灵把玉盒攥紧,指节泛白:“这种符文……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现在它出现了。”柳摇收剑入鞘,拍了拍手,“而且还是带货上门的那种——免费附赠尸体一根。”
没人笑。空气沉得像压了千斤符咒。
“先处理伤。”苏灵深吸一口气,药囊抖了抖,里面只剩几根银针和半包止血粉,“再查这些东西。”
柳摇看了她一眼,点头:“听医嘱。”
火堆重新燃起,火星子噼啪炸开,映着四张疲惫的脸。苏灵盘坐在中央,药罐架在石块上,往里头扔了几味刚采的草药——淡青色雾气缓缓升腾,带着点苦涩回甘。
“柳摇,过来。”她招手。
柳摇坐下,左臂摊开。毒素残留处皮肤泛紫,触之微凉。苏灵捏起银针,在火焰上过了一遍,扎进她肩井、曲池、合谷三穴,手法稳得不像个十九岁姑娘。
“你这毒挺阴损,走的是经脉底层通道,跟普通麻痹不一样。”她边施针边说,“要是拖到明天,整条臂脉就得报废。”
“那现在呢?”
“现在嘛——”苏灵从药罐里舀出一勺黏稠黑液,敷在伤口上,“算你命大,赶上了我最后一份‘断阴膏’。三天内别想提剑,不然经络反噬,疼得你怀疑人生。”
柳摇咧嘴一笑:“那正好,让我体验一把咸鱼躺平的日子。”
谢无涯靠在东侧断石上,闭眼假寐,实则指尖正摩挲着袖中那撮传讯符灰烬。温度、质地、燃烧残留物的颗粒感……全被他一点点拆解分析。这不是普通的撤退信号,更像是定时打卡——每场战斗结束,都有一份数据上传。
谁在接收?
为什么是这种频率?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正在熬药的苏灵、默坐调息的林风、左臂缠布却仍挺直腰背的柳摇。这些人……在他原本的剧本里,早该死在第三波围攻中。
可他们活下来了。
还打赢了。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开始在意他们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谢师兄?”苏灵递来一碗药,“你也得处理一下。”
他接过碗,低头看——褐色汤药浮着一层油光,闻着像中药铺和食堂泔水桶的结合体。
“这是什么?”
“基础回灵汤。”苏灵理所当然,“加了点清心草,防魔气反噬。”
他皱眉:“我没说我有魔气。”
“你喘气方式不对。”她面不改色,“肺腑之间有滞涩感,像是强行压制某种能量。再说了,你当自己穿件白狐裘就很正道了吗?”
谢无涯沉默两秒,仰头灌下。味道比想象中还糟,像有人把泡面调料包混进了泥浆。
“下次能不能少放点料?”
“不能。”苏灵抢答,“报销流程走完了,药材就这么多,爱喝喝,不喝拉倒。”
林风那边已经和妖兽们围成一圈。灰狼趴在他腿边,腹部伤口被一层淡绿光晕包裹;幼虎蜷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摆动。他一手抚着狼背,一手握笛,轻轻吹了个单音。
音波微不可察,却让所有妖兽耳朵一动。
这是御兽宗最基础的“安神引”,能稳定灵智,缓解痛感。林风以前觉得这招鸡肋,现在才发现,连他自己听着都想睡觉。
“你们也累了。”他低声说,“睡吧,我守着。”
灰狼呜了一声,脑袋搭上他膝盖。幼虎眯起眼,爪子收了收。
柳摇看着这一幕,闭上眼。脑海中画面自动回放:第七波进攻时,她的霜剑偏了七度,导致一名血衣卫逃过致命一击;谢无涯用身体挡下锁链镰刀的那一瞬,落地姿势有0.3秒迟缓;苏灵掷针的速度,在连续施术后下降了18%……
这些数据在她脑子里跑成PPT,一页页翻过,标注红圈,打上批注。
【出剑轨迹优化方案】
- 修正角度偏差,引入旋转蓄力机制
- 减少收势时间,避免破绽暴露超过0.5秒
【团队协作漏洞补丁】
- 建立应急信号系统(建议采用短笛+剑鸣组合)
- 明确重伤员撤离优先级,避免资源错配
她越想越投入,连左臂的刺痛都成了背景噪音。
“你在练功?”谢无涯忽然开口。
她睁眼:“复盘。”
“像写年终总结?”
“差不多。”她活动了下右肩,“只不过我的KPI是活着。”
苏灵把最后一份止痛散倒进水里,分成四份。“每人一口,别贪。”她说,“省着点用,咱们还没开通医保续费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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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接过碗,没喝,反而递给柳摇:“你先。”
“按伤情分配。”柳摇推回去,“我不是最重的。”
“你是核心输出。”林风坚持,“没了你,我们全得转岗做后勤。”
“那你也别硬撑。”谢无涯把外袍脱下,丢给苏灵,“你体温偏低,再耗下去,明天就能申请病退了。”
苏灵愣了一下,接过衣服披上。玄色布料还带着点体温,意外地暖。
“谢谢。”
“别谢。”他靠回石头,“我只是不想明天还得找新大夫。”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地上,烧出一个小黑点。
四人静了下来,只有风掠过残垣的声音。
良久,林风轻声说:“刚才那只虎崽……它认出了那枚戒指。”
众人抬眼。
“不是害怕。”他摇头,“是熟悉。就像……见过主人用过的旧物。”
“所以它们认识?”苏灵问。
“可能。”林风摩挲着青玉笛,“但我没见过那种符文。御兽宗典籍里也没有。”
“那就留档。”柳摇说,“等有线索了再查。”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踉跄一下。左臂的麻感又窜上来,像无数细针在扎神经。
“别硬撑。”苏灵立刻起身,“你现在属于工伤状态,有权拒绝加班。”
“我没想动。”柳摇扶住岩壁,“就是换个姿势坐着。”
她慢慢坐下,背靠着石台,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点星子。
谢无涯看着她侧脸,忽然说:“你总这样?打完仗就开始算账?”
“习惯了。”她淡淡道,“输一次,就要用十次胜利来填坑。”
“那你有没有算过——”他顿了顿,“我们值不值得你这么拼?”
这话一出,连火堆都安静了。
苏灵低头搅药,林风手指一顿,笛子差点掉地上。
柳摇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你们救了我三次。第一次在断崖,第二次在毒瘴林,第三次就在昨晚。三次救命,我不算账,难道等着别人给我发锦旗?”
谢无涯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空碗轻轻放在地上。
夜更深了。风渐小,火渐弱。妖兽们陆续进入浅眠,呼吸平稳。苏灵把药罐收好,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伤势,确认无碍后,靠在火堆旁闭目养神。
谢无涯依旧靠在断石边,眼睛半睁,盯着营地外围的黑暗。他的手搭在剑柄上,随时能出鞘。
林风抱着青玉笛,意识沉入与妖兽的共鸣中。他能感觉到它们的痛,也能感受到它们的信任。这份默契,比任何功法都来得踏实。
柳摇盘坐在原地,左臂缠着药布,右手搭在膝上。她没睡,也没继续复盘。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像在调试一台久战磨损的机器。
她的马尾松了一截,发丝垂落肩头。
一只黑猫不知何时跳上她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脸颊,然后蜷成一团,不动了。
她没赶它走。
火堆只剩下余烬,映着四个人的身影,投在焦黑的土地上,连成一片。
营地安静得像一张暂停的截图。
谢无涯终于闭上眼。
苏灵的呼吸变得绵长。
林风的笛子滑落到地上,被幼虎轻轻叼起,放在他手边。
柳摇摸了摸肩上的黑猫,低声说:“你也累了吧。”
黑猫没回应,只轻轻“嗯”了一声,像叹气。
她笑了笑,靠紧岩壁,眼皮渐渐沉重。
远处山林间,一声夜枭啼叫划破寂静。
紧接着,第二声。
来自不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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