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是刀山火海。
溶洞内,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地下暗河的流水声,和穹顶晶石闪烁的微光,在无声地诉说着众人内心的波澜。
地图上那三个血红色的光点,像三颗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昆明、贵阳、衡州,这三个地方,在如今这个时间点,无一不是龙潭虎穴,是三藩叛军防卫最森严的核心所在。
“看来,吴伟业是算准了,我们一定会去。”
柳如是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他将这三个基点,设在战乱最核心的地带,就是要让我们,在万军丛中,与他决一死战。”
“他越是如此,就越说明,这三个地方,对他至关重要。”于少卿的眼神,在短暂的凝重后,重新变得坚定,“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计划,很快便制定下来。
他们决定,兵分两路。
由精通奇门遁甲和情报搜集的柳如是,独自先行,利用她的优势,潜入叛军腹地,为众人探明虚实,搜集情报。
而于少卿,则带着伤势未愈的沙凝玉和状态不稳的穆尔察宁,从相对安全的路线,向着第一个目标——贵州,王辅臣的势力范围,缓慢推进。
做出这个决定,是艰难的,但也是最理智的。
四人一同行动,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而柳如是独来独往,更加灵活,也更能发挥她的特长。
离别,就在这地下溶洞的出口。
“万事小心。”于少卿看着柳如是,郑重地说道。
“你也是。”柳如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别死了。我还等着,看你如何掀翻吴伟业的棋盘。”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送别了柳如是,于少卿三人,也踏上了新的征程。
为了照顾沙凝玉和穆尔察宁,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快。
一路上,于少卿尽可能地避开大路和城镇,专挑崎岖的山间小径行走。
夜幕降临,他们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准备在此过夜。
穆尔察宁因为白日里强行梳理记忆,精神消耗巨大,很快便靠着岩壁,沉沉睡去。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于少卿和沙凝玉沉默的脸庞。
气氛,有些微妙。
于少卿看着身边这个明艳如火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歉意。
他知道,在溶洞中,自己对穆尔察宁的关心,一定刺痛了她。
这个骄傲而坚强的楼兰公主,为他付出了太多,甚至不惜燃烧生命,而他,却似乎总是在辜负。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解释?道歉?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将打来的野兔,烤得外焦里嫩,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腿肉,用干净的树叶包好,递给了沙凝玉。
“吃点吧,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沙凝玉没有拒绝,接了过来,却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依旧望着那跳动的火焰,没有看他。
“对不起。”于少卿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沙凝玉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溶洞里,我……”
“你不用说,”沙凝玉却打断了他,她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灵眸,在火光下,静静地看着他,“我都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于少卿有些心慌。
“少卿,”她轻声说道,“我承认,我曾经……很喜欢你。或许现在也是。看到你对别的女子好,我会难过,会嫉妒,会觉得不甘心。我是楼兰的公主,我习惯了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她坦然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那份直率,让于少卿无言以对。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清澈,“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我更明白,我们背负的是什么。我们的敌人,是吴伟业,是那足以颠覆两个世界的阴谋。在这种大义面前,我个人的那些小情小爱,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看着于少卿,嘴角,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释然的、明艳动人的微笑。
“你和穆尔察宁之间,有你们的宿命。你和柳如是之间,有你们的默契。而我,沙凝玉,”她挺直了脊梁,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楼兰公主的骄傲与自信,“我是你的战友,是你最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这就够了。”
“炎烈璧选择了我,不是让我来谈情说爱的。它的使命,是焚尽世间一切邪祟,守护它应该守护的人。”
“所以,收起你那份没必要的愧疚吧,于少卿。”她将最后一口兔肉吃完,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别让女儿家的心事,乱了你的方寸。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
说完,她便转身,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盘膝而坐,开始闭目调息。
于少卿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动,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沙凝玉,终究是那个骄傲、通透、如火焰般炽热的女子。
她或许会迷茫,但绝不会沉沦。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那层隔阂,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坚固的、超越了男女之情的……同袍之义。
“多谢。”于少卿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那被夜色笼罩的、连绵不绝的群山。
前路依旧艰险,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变得清明而坚定。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靠着岩壁沉睡的穆尔察宁,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没入了鬓间的发丝,无声无息。
有些话,她听到了。
有些情感,她看懂了。
而她自己的那份,跨越了两个时空,深埋在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言说的爱恋,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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