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断刃斩下的那一瞬,空气中并没有传来金铁交鸣的脆响。
反倒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根钢针刮过黑板的尖锐电流啸叫。
那是两个维度的规则在进行疯狂、野蛮的摩擦!
这是一场发生在微观世界里的逻辑风暴。
“轰——!!!”
伴随着一声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引爆的轰鸣。
那只遮天蔽日的银色纳米巨手在触碰到刀锋的刹那,并没有如预想般将凡人碾成齑粉。
相反,它那原本光滑如镜、流淌着水银光泽的表面,竟像一块被注入了强力病毒的显示屏。
出现了大面积、不断扩散的马赛克斑块!
那些构成巨手的、数以亿计的纳米虫失去了统御。
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此刻像素化崩解。
纷纷扬扬如银色的死灰,漫天落下。
悬浮在半空的银袍首领,那张象征着2048年绝对理性的黑色面具屏幕上。
原本流畅如瀑布般的数据流瞬间卡顿、停滞。
那行冰冷宣告死亡的 `[delete All]`,在疯狂的闪烁与扭曲中。
被一行行刺眼的、如同系统哀嚎的红色乱码强行覆盖——
`[Error: Logic overflow]` (错误:逻辑溢出)
`[Unknown Variable detected: human will > System threshold]`(检测到未知变量:人类意志>系统阈值)
`[calculating…Recalculating…Analysis Failed…]` (计算中…重新计算…解析失败…)
“变量……超出阈值……计算错误……重构失败……”
银袍人发出的声音出现了严重的卡顿与失真。
就像一张被划花了的老旧唱片。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啦作响的电流杂音。
他那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的毁灭光束明明灭灭,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型。
“趁现在!去祭坛!!”
于少卿暴喝一声。
声音未落,七窍之中已同时渗出滚烫的鲜血。
那是强行以凡人的脑域意志,去骇入并对抗高维系统规则所付出的代价。
那是几乎要将大脑烧毁的惨痛代价。
他的大脑像是被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
视网膜上全是乱窜的噪点和撕裂般的重影。
但他没有退。
反而借着这一瞬系统僵直的宝贵空档。
像一枚燃烧自己、照亮黑夜的炮弹。
拖着一道血色残影,悍然冲向了营地中央那座真正的血池祭坛!
那里,才是真宝儿的囚禁之地。
也是这该死阴谋的暴风眼。
刀光如电,一闪而逝。
束缚在女孩手腕脚踝上、正像水蛭一样蠕动吸血的生物导管应声而断。
发出“啵、啵”的拔塞声。
带出一串串令人心悸的血珠。
于少卿一把捞起那个轻得像一捧羽毛的身躯。
入手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太轻了。
轻得仿佛怀里抱着的只是一把枯骨。
稍一用力就会散架。
那个曾经在秦淮河畔即使被囚禁也眼含倔强的女孩。
此刻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破碎瓷娃娃。
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抓紧我!”
在漫天纳米虫群从混乱中重新聚合的前一秒。
他咬碎了后槽牙。
强忍着颅内针扎般的剧痛。
带着众人一头扎进了密云后山那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废弃矿道。
矿洞深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带着陈年腐朽的铁锈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篝火苟延残喘地舔舐着几根潮湿的木柴。
发出“毕剥”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竟像是在咀嚼谁的骨头。
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件染着暗红血渍的宽大外袍下,被救出的真·宝儿蜷缩成一团。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败的青灰。
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断绝。
她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
但那种生命本源被抽干后的枯槁。
比任何狰狞的伤痕更让人心惊肉跳。
吴三桂死死盯着她。
双膝重重地“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岩石上。
膝盖瞬间磕得鲜血淋漓,他也浑然不觉。
他那条引以为傲、曾让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的“锐金烛龙臂”。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黑色的鳞片下渗出黑紫色的淤血。
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毒蛇在他血肉里疯狂翻滚。
那是极度的愤怒。
更是几乎要将他灵魂淹没的悔恨与自我厌恶。
大帐里那个被他亲手撕碎的机械傀儡是假的。
是一堆冰冷的零件和代码。
而眼前这个奄奄一息、如同破碎娃娃般的女孩,才是真的。
是有温度、有血肉、曾活生生对着他笑过的人。
是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但无论真假。
他都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个被人用两块骨头就骗得团团转的蠢货。
被吴伟业那个老贼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看着女孩。
却仿佛是在看那个曾经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自己。
那个为了所谓的“前程”出卖兄弟、出卖良知的自己。
“少卿……”
良久,吴三桂终于开了口。
声音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粗砺的河砂。
每一个字都磨得人耳膜生疼。
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崩溃的哭腔。
“那个老杂种……吴伟业。”
他真的要拿这天下万民的血肉,去填他一个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