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一片死寂。
随着阵眼被毁。
失去信号控制的机械死侍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样。
僵立在原地。
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
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黑暗。
战斗结束了。
但没有人欢呼。
“少卿……少卿!”
沙凝玉踉跄着冲过来。
双膝一软,跪倒在于少卿身边。
她的手颤抖着想要捂住他胸口那狰狞的伤口。
但鲜血根本止不住。
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滚烫得灼人。
“不……你骗人……”
你说过要带我们回家的……
沙凝玉哭喊着,眼泪混合着血水滑落。
声音嘶哑而绝望。
“你起来啊!”
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快起来啊!”
柳如是瘫坐在地。
拼命将御岚璧的灵力输送进他的体内。
却发现对方的经脉早已寸断。
就像是一个被砸穿了底的瓶子。
根本留不住一丝一毫的生气。
“没用了……”
柳如是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神魂已散……五脏俱焚……”
就算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了……
吴三桂拖着伤腿爬过来。
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于少卿的鼻息。
一片冰冷。
这个铁打的汉子。
这个杀人如麻的枭雄。
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
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拳头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地上。
砸得鲜血淋漓,指骨尽碎。
“少卿……你他娘的……别死啊!”
老子还没还你的人情!
你醒醒啊!”
天,塌了。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白皙、不染尘埃的手。
轻轻拨开了众人。
是宝儿。
那个一直昏睡、如同累赘般的女孩,不知何时醒了。
她不一样了。
她身上那种被抽干生命力的虚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而空灵的气息。
她不再是名妓陈圆圆的温婉。
也不是受惊少女的恐慌。
她的瞳孔深处,原本的黑色褪去。
仿佛荡漾着一片深邃、浩瀚、古老的蔚蓝汪洋。
那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蓝。
清澈、悲悯。
却又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最原始的生命力。
她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走到于少卿身边,跪下。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神圣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千年的古老仪式。
“宝儿,你……”
吴三桂想阻拦。
却被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水意轻轻推开。
“别怕。”
女孩开口了。
声音空灵得不似人间之音。
带着一股穿越时光的沧桑与温柔。
仿佛来自宇宙的初啼。
“他在等我。”
从长白山的那场雪开始,他就在等我。
她伸出晶莹如玉的手指。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凭空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法则。
是万物复苏的起点。
是能够重写基因序列、逆转生死定律的密码——沧澜本源。
水珠缓缓落下。
如同一颗蓝色的流星。
轻轻点在于少卿早已冰凉的眉心。
“滴答。”
声音很轻。
却如同一声开天辟地的惊雷。
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蔚蓝色光晕以两人为中心。
如涟漪般轰然荡开!
蓝光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地上的血腥被涤荡一空。
原本被战火烧焦的枯草竟然瞬间抽芽。
开出了点点细碎的、带着露珠的花朵。
那光芒钻入于少卿破碎的胸膛。
发出了类似久旱逢甘霖的“滋滋”声。
断裂的骨骼在重组。
破碎的经脉在接续。
停止流动的血液重新变得温热。
并以更强大的力量开始奔流。
在这股浩瀚的、如同创世般的蓝色生机面前。
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栗,在臣服。
那不是简单的医术。
那是对生命序列的强制重写!
是在向死神,发起一场不容置疑的挑战!
于少卿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在这滴水珠融入的瞬间。
仿佛被注入了一道跨越时空的高压电流。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搏动。
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如同混沌中的第一声雷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那是战鼓。
是雷鸣。
是跨越生死的回归宣言!
于少卿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淤血狂喷而出。
女孩看着这一幕。
原本神圣空灵的表情瞬间垮塌。
巨大的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
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
她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
努力睁大眼睛。
看着那个逐渐恢复生机的男人。
记忆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如同潮水般涌来。
于家大院的欢笑。
长白山的风雪。
还有那个无论何时何地,总是挡在她身前的、宽厚而坚实的背影。
眼泪从她眼角无声滑落。
她嘴角勾起一抹跨越了四百年时光的、纯净而喜悦的微笑。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轻轻喊出那个藏在灵魂最深处、从未忘却的称呼:
“哥……我回来了。”
不是宝儿。
不是陈圆圆。
是于小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