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荒野中狂奔了多久。
身后的爆炸声与喊杀声,终于渐渐远去。
只剩下呼啸的风雪,依旧如刀。
刮得人脸颊生疼。
于少卿、沙凝玉、柳如是三人,互相搀扶着。
脚步踉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一处隐蔽且废弃多年的阴冷地窖里。
于少卿终于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
栽倒在地。
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胸口的幻影璧,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
明暗不定。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少卿!”
沙凝玉惊呼一声。
连忙扑了过去。
抱住了他的身体。
眼眶瞬间红了。
“谁?!”
柳如是如惊弓之鸟。
手中的风刃,瞬间凝聚。
锋利的风刃,闪烁着淡淡的青光。
护在于少卿身前。
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
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危险。
“去……去嘉定。”
一个苍老、虚弱却带着明显金属质感的声音,幽幽地从地窖的最阴暗处传来。
声音沙哑。
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沙凝玉和柳如是,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披破烂灰褐色袈裟、长发披肩遮面的怪人,缓缓从暗影中走出。
他的身形,佝偻着。
像是承受了千斤的重担。
他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但仔细看去。
那根本不是木制的念珠。
而是一颗颗精密咬合、在微光中还在缓缓自动转动的黄铜齿轮。
每一个齿轮上,都刻着微小的、晦涩难懂的符文。
转动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在这死寂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刺耳。
“贫僧受黎苏(于少卿之母)之托,在此等候多时了。”
怪人微微抬起头。
露出一张枯槁的脸。
脸上布满了皱纹。
像是干涸的河床。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他的左眼眼眶里,没有眼球。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闪烁着冷冽蓝光、正在不断变焦的微型电子义眼。
机械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在古旧的袈裟下。
能隐约听到机械运转的“咔哒”声。
规律而单调。
“光之子不能死在这里。”
怪人缓缓说道。
电子义眼,扫过昏迷的于少卿。
“隐炎卫的全域扫描,即将开启。”
“你们现在的生命体征,在他们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唯有走地脉盲区,方能有一线生机。”
没等两女发问。
他猛地拨动了其中的一颗齿轮念珠。
“咔哒——咔哒——”
清脆的齿轮转动声,在地窖里回荡。
随着齿轮的转动。
地窖的地面,竟然开始变形。
一块块的石板,缓缓升起。
浮现出极其复杂的几何光阵。
那些线条和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白光。
充满了未来的数学美感。
与这个破败的地窖,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
沙凝玉看着眼前的光阵。
眼中充满了震惊。
她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阵法。
“嘉定城……”
怪人缓缓说道。
“那里有你们要的最终答案。”
“也有当年少卿娘亲留下的最后一道‘逻辑结界’。”
“那是这个时空中,唯一的安全屋。”
“这个阵法,会将你们送往渤海之滨。”
“顺着海岸一路向南。”
“那是唯一的活路。”
“那你呢?”
柳如是看着怪人下半身,逐渐开始像素化、消散的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连忙问道。
她能感觉到。
这个怪人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贫僧……”
怪人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和解脱。
“不过是黎苏大人留下的一段被遗弃的守门程序罢了。”
他那只电子义眼,转动了一下。
像是在凝视着远方。
“告诉少卿……”
“一定要去肇庆……”
“去拿回属于那个正统王朝的最后一点龙脉气运……”
“只有那里。”
“能对抗真正的‘神’……”
话音未落。
刺眼的光芒,瞬间爆发。
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光芒耀眼。
让人睁不开眼睛。
当光芒散去。
狭窄的地窖里,变得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堆散落的黄铜齿轮。
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同一时间。
远在数十里外的清军中军大营。
多尔衮坐在一张奢华的虎皮椅上。
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那枚幽绿色的冥幽璧。
璧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映照着他那张冷酷的脸。
在他脚下。
那个不可一世的幽影首领,竟然跪在地上。
身体还在微微战栗。
显然,任务失败,让他极为恐惧。
“吴三桂反了?”
多尔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斗兽表演。
“有点意思。”
“月隐松先生说得对。”
“不听话的数据。”
“就该清理干净。”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投向了南方。
“既然他们跑了。”
“那就把藏身之处,变成地狱吧。”
他轻轻一挥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却透着尸山血海的寒意。
“传令下去……”
“南下。”
“嘉定、扬州。”
“但凡有九元璧波动的地方。”
“开始全域屠杀。”
“既然棋盘被他们弄乱了。”
“那我们就把这块地,彻底洗干净好了。”
寒风,从大营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吹灭了烛火。
灯火灭。
黑暗,笼罩了整个大营。
大明王朝最后的黑暗时刻。
正式拉开了血色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