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流逝,不仅带走了岁月,也带走了那个王朝最后的体面。
从渤海之滨到岭南肇庆,这条路,他们走了整整两年。
两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足以让青丝变成白发,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足以让一个王朝彻底走向覆灭。
这期间,大势如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李自成兵败九宫山,一代闯王,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化为一抔黄土,消散在历史的长河里。
清廷定鼎燕京,那面象征着皇权的龙旗,插在了紫禁城的城头。
剃发令下,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无数百姓因为不愿剃发,人头滚滚落地,鲜血染红了中原的土地。
清军铁骑南下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南明小朝廷在江南像走马灯一样换了几个皇帝,却终究逃不过内斗的宿命,在无休止的权力倾轧中,把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苟延残喘。
这两年,于少卿一行人就像是融入了江湖的几滴水,渺小,却又坚韧。
他们在逃亡中淬炼,在厮杀中成长,每一次的生死搏杀,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不是简单的赶路,这是一场漫长的、在刀尖上跳舞的特训,一场用鲜血和生命为代价的修行。
记得淮河边那个雷雨夜。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混沌。
银镯的信号被雷电干扰,变得断断续续,微弱的信号波动,却引来了一群如疯狗般的清军斥候,其中还夹杂着几名隐炎卫的“猎犬”。
那些“猎犬”,是隐炎卫培养的杀人机器,嗅觉敏锐,手段狠辣,一旦盯上目标,不死不休。
破庙外,雨声如注,噼里啪啦地打在破旧的瓦片上,掩盖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机。
于少卿没有动用光之力,因为他知道,每一丝光都会被银镯吸收,成为暴露位置的灯塔,引来更多的敌人。
他仅凭一把只剩半截的惊鸿断刀,利用雨夜微弱的光线折射,隐藏自己的身形。
他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刀刀致命。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只有那些倒下的斥候,发出一声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便归于沉寂。
那一夜,他收割了十二条性命。
破庙的地面上,血流成河,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他的“幻影璧”在经历了京城那一战的逻辑溢出后,破而后立。
他的光之力不再是单纯的耀眼,而多了一分内敛的锋芒。
他学会了将光线折叠,制造出以假乱真的视觉错位,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切割空间的颤鸣,那是对规则的初步触碰,是属于他自己的武道之路。
那一夜,他浑身是血地靠在佛像旁,身上布满了伤口,有些伤口还在不停地渗着血。
穆尔察宁默默地为他包扎,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中带着心疼。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佛像的目光慈悲,却照不亮这乱世的黑暗。
还有赣南山区,那片瘴气弥漫的死地。
那里毒虫遍布,瘴气缭绕,寻常人进去,不出半日,便会毒发身亡。
为了掩护一村感染了瘟疫的百姓撤离,沙凝玉独自面对隐炎卫的“毒火小队”。
那是一支擅长使用毒火的精锐部队,他们的火焰,带着剧毒,沾之即死,触之即亡。
那一天,整座山林都被点燃,烈火烧红了半边天。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和剧毒的瘴气。
沙凝玉的“炎烈璧”愈发霸道,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放火的娇蛮女子。
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她学会了将火焰压缩成丝,如附骨之疽般钻入敌人的经脉,焚烧他们的神经元。
那种火焰,温度极高,连钢铁都能在瞬间气化。
她在山林中穿梭,火焰在她的手中飞舞,像是一条条赤色的巨龙,吞噬着敌人的生命。
但也因为过度使用炎烈璧的力量,她的手臂上留下了永久的火毒红痕,那红痕蜿蜒如蛇,是她成长的勋章,也是她牺牲的证明。
而在一次次突围中,柳如是的“御岚璧”将风的诡变发挥到了极致。
她是团队的眼睛,也是最隐秘的刺客。
风不再只是推力,而是无数把看不见的细刃,能在敌人察觉之前,无声无息地割断他们的喉咙。
她的身法,如同鬼魅,在战场上穿梭自如,取敌首级于无形。
她的风刃,精准而致命,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解危机。
穆尔察宁则彻底觉醒了体内的楼兰血脉。
她手中的“岩岳璧”成了这支小队最坚实的盾。
无论是在地脉断裂的峡谷,还是重力反转的陷阱中,她都能调动大地的力量,为众人筑起不倒的山岳。
那是大地母亲的守护,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给人以安心的力量。
四人之间的配合,从最初的生涩,磨练成了呼吸般的本能。
一个眼神,一次呼吸的停顿,他们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这两年,他们吃过树皮,嚼过草根,喝过带着泥沙的泥水,在死人堆里睡过觉。
他们风餐露宿,历尽艰险,却从未放弃过生的希望。
他们活下来了,而且变得更强。
他们的眼神,更加坚定;他们的意志,更加坚韧;他们的力量,更加深不可测。
他们一边南下,一边拼凑着真相的拼图。
从那些截获的密信中,从那些俘虏的口中,从那些散落的线索里。
所有的碎片,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同一个地方。
衡阳。
吴三桂。
那个曾经在京城城头怒吼着要掀翻棋盘的男人,如今却盘踞在衡阳,拥兵自重,似乎彻底沦为了魔鬼的奴隶。
他的名字,成了一个禁忌,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于少卿看着手中的地图,手指在衡阳的位置上狠狠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去肇庆前,我们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也要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地图上的那个圆圈,像是一个血色的标记,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