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父猛地站起来：“美兰！你疯了吗！怎么能这么说话！她是你的女儿！”
“我女儿？”尹母哭着喊道：“我女儿会这样对自己的母亲说话吗？我女儿会这样破坏自己的家庭吗？我只有恩熙一个女儿！只有恩熙！”
“妈......”尹恩熙哭着抱住母亲：“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崔芯爱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宋宇彬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轻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半个身位。
尹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崔芯爱，声音疲惫而温和：“芯爱，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听说你在学校被人误会，被人骂......你回家，我们公开你的身份，然后爸爸带你一起去美国，好不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不用。”
崔芯爱还没说话，宋宇彬先开口了。
他笑着挑眉，伸手揽住崔芯爱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密：“伯父伯母，学校的事情不用大家操心了。芯爱小时候那么苦，还能长成这么优秀的样子，现在她都长大了，更不需要别人来安排她的生活。”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带着笑，但话里的锋芒已经藏不住了：“而且，芯爱只要点头同意，多的是人愿意做她的靠山。真的用不着......费尽心机找你们。”
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尹母气得浑身发抖：“芯爱！你妈妈没教你吗？你怎么能找这种......这种出言不逊的小混混当男朋友！”
“小混混？”宋宇彬笑了：“伯母，您可能不太了解。日兴帮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但至少我堂堂正正，不会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十六年不闻不问，现在又跑来指手画脚。”
“你——”尹母指着宋宇彬，气得说不出话。
崔芯爱终于开口了。
每个字都像刀子。
“尹夫人，我亲生妈妈把照顾别人的女儿照顾成了公主。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妈妈没心情、也没时间教育我这些，我们要努力活着就费尽了全力。所以，我只知道跟着我的心走。谁让我开心，我就和谁在一起。谁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尹母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你......你......你不想和我们牵扯，那你去神话高中不是你父亲帮忙的，你这么长时间学费生活费不都是你父亲给的——”
尹父连忙扶住她，又气又急：“美熙！你少说两句吧！芯爱，你妈妈身体不好，你......”
“她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崔芯爱反问：“她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在那里，让她关心去。我这个‘破坏家庭’的人，就不劳她费心了。”
“芯爱！”尹父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别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崔芯爱笑了:“尹教授，您是不是对‘一家人’有什么误解？一家人会一见面就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一家人会让一个女孩从小在打骂和贫寒中长大，现在却来指责她不够温顺乖巧？”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去神话高中，是您帮忙安排的没错。但这几个月的生活费，除了最开始那笔，后面寄到崔母那里的钱，我一分没动。你们舍不得的宝贝女儿是人家的孩子，你们不还人家，给人家钱也是应该的。”
崔芯爱的声音越来越冷：“如果最开始那些钱你们觉得亏了，我可以还给你们。多少钱？还是我给个整数，一次性买断我们这点可怜的血缘关系？”
这话说得太绝情了。
尹父踉跄后退一步，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尹母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崔芯爱，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她突然挤出一句:“如果你像恩熙的脾气，小时候也不会被打！”
这话一出口，连尹父都愣住了。
崔芯爱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关你屁事。”
“我长成什么样，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一个抛弃我十六年的人来指手画脚。”
说完，她转身就走，宋宇彬像个骑士一般跟在她身后离开。
“芯爱！”尹父想追，但尹母突然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沙发上。
“美兰！”尹父连忙扶住妻子，手忙脚乱地找药。
尹俊熙想追出去，但被尹恩熙拉住了：“哥哥......妈妈她......”
他看看母亲痛苦的样子，又看看门口崔芯爱决绝的背影，最终痛苦地闭上眼睛。
......
电梯里，崔芯爱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宋宇彬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直到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崔芯爱才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宋宇彬能看到她眼底深处的疲惫和......难过。
再坚强的人，被亲生母亲那样指责，也会受伤的。
两人上车，宋宇彬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宋宇彬打开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稍稍缓解了凝重的气氛。
开出一段路后，宋宇彬突然笑了。
崔芯爱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学妹，”他笑着说，语气轻松：“你骂得还是太温柔了。”
崔芯爱愣了一下。
“真的。”宋宇彬一本正经地说：“对付那些人，你就该骂得更狠一点。要不要我教你几句？保证让她下次见到你就躲着走。”
崔芯爱明白他在逗她开心，想让她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面上还是翻了个白眼：“教我点好的。”
“没办法，谁让我不是个好人呢。”宋宇彬眨眨眼：“骂人也是门艺术。要不我先教你几句基础的？比如——”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教她，语气夸张，表情丰富，把一些原本粗俗的话说得像在教外语。
崔芯爱一开始还绷着脸，但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对自我认知还挺清晰的。”她笑着摇头：“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那当然。”宋宇彬得意地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崔芯爱眼里的阴霾慢慢散去，重新染上了笑意。
宋宇彬看着她笑起来的侧脸，心里松了口气。
他喜欢看她笑。
喜欢看她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喜欢看她放下所有防备、像个普通女孩的样子。
车子在首尔的夜色中穿行。
崔芯爱渐渐发现，车流的方向并不是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