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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只是路过的助手罢了
    东京都,文京区,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银杏树。这里是日本学术和医疗的中心,坐落着著名的东京大学,以及众多的医疗研究机构。日本整形外科学会事务局的大楼里。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市川明夫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捻着白大褂袖口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头。他盯着那张泛黄的胸片,目光在第七、第八肋骨交界处反复逡巡——那里有道细微却锋利的折角,像被钝刀硬生生劈开的竹节。他想说“保守治疗”,可桐生和介就站在旁边,呼吸平稳得听不见起伏,连白大褂下摆都纹丝不动。这种静默比任何质问更灼人。“……第七、第八肋骨中段骨折,无移位性气胸,无胸腔积液。”他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建议加用非甾体抗炎药镇痛,配合肋骨带固定,限制躯干旋转动作。若三日内咳嗽未缓解,需复查CT排除隐匿性肺挫伤。”话音刚落,野口医生便轻轻颔首:“思路很清晰。”他侧身让开位置,把听诊器递了过来,“桐生医生,您看?”桐生和介没接。他只是向前半步,手指悬停在胸片灯箱上方两厘米处,指腹并未触碰玻璃,却仿佛已丈量过每一道骨皮质断裂的走向。光线下,他瞳孔收缩成极细的竖线,视网膜上那道浅红光幕无声闪烁:【肋骨骨折稳定性评估·基础→进阶中】。不是技能树突然拔高,而是某种沉睡的直觉被骤然唤醒——就像蒙尘的铜镜被拭去最后一粒灰,映出骨骼深处微不可察的应力裂纹。“市川君。”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野口医生下意识绷直了后颈,“肋骨带固定,用的是哪一种?”“啊?”市川明夫一愣,“就是……普通弹性束带。”“第七、第八肋骨是呼吸时活动度最大的区域。”桐生和介终于转过头,目光扫过市川明夫胸前别着的实习医徽章,“他按压自己左侧第七肋间隙试试。”市川明夫本能照做,指尖刚抵住皮肤,一股尖锐的牵扯痛便从胸壁炸开。他倒抽冷气,手猛地缩回。“现在明白为什么患者平卧时喊疼,侧卧反而稍缓了吗?”桐生和介抬手,食指在空气中虚划一道弧线,“常规束带会压迫骨折端下方的肋间肌,反而加剧呼吸代偿性痉挛。应该用双层分段式固定:上段松解肩胛提肌附着点压力,下段避开膈肌起始部,在第九肋水平加设缓冲垫。”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病历本空白处飞快画了个简笔解剖示意图——几根交错线条勾勒出肋骨走向,其中第七、第八肋被特意加粗,旁边标注着“应力集中区”。野口医生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倏然舒展:“妙!这法子我们科去年收治过类似病例,用的就是改良束带,但没人总结过力学原理……”“不是原理。”桐生和介合上病历本,笔帽咔嗒一声扣紧,“是手感。肋骨骨折的‘咔嗒’声,和胸椎小关节错位的‘噗’声不一样;肋间肌痉挛的震颤频率,比单纯神经痛快0.3秒。”他看向市川明夫,“下次查房,带听诊器听患者深呼吸时第7-8肋间隙的摩擦音。不是听肺音,是听骨面。”市川明夫喉结又滚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手术室,桐生和介缝合肌腱时根本没看显微镜——镊尖挑起断端的瞬间,缝线已精准穿过哈氏管中心。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炫技,现在才懂,那不过是手指对胶原纤维走向的绝对信任。离开呼吸科时,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治疗车的轮子声。桐生和介脚步微顿,侧耳听了两秒:“左后方第三辆,输液架歪了七度,盐水袋正往右滑。”市川明夫下意识回头。果然,最末尾那辆银色小车的支架微微右倾,透明输液袋底部已蹭到不锈钢栏杆,淡黄色液体正沿着塑料袋边缘缓慢爬升。“您怎么……”“声音。”桐生和介继续往前走,白大褂下摆拂过消防栓箱门,“金属轴承偏心旋转的谐振频率,和正常状态差21赫兹。”市川明夫没再追问。他盯着桐生和介后颈处一截露出的皮肤——那里有颗褐色小痣,形状像极了放射科X光片上某处骨岛的轮廓。某种荒谬的念头突然攫住他:这个人或许根本不用眼睛看世界,而是靠声波在颅骨里成像,靠指尖震颤读取分子排列,靠呼吸节奏校准时间流速。回到外科医局,桐生和介径直走向自己那张堆满病历的办公桌。抽屉拉开一半,他动作忽地凝滞。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是今川织早上塞进去的《日整会志》投稿确认函复印件。他展开纸页,目光掠过作者栏里“桐生和介”四个铅印字,指尖在第七作者的位置停顿了半秒。窗外,一只麻雀撞在玻璃上,咚地轻响,羽毛簌簌抖落几片灰褐色绒毛。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寻呼机,而是他悄悄藏在抽屉夹层里的那部砖头般厚重的NEC移动电话。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西村。桐生和介按下接听键,没说话。“和介君。”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做完手术的沙哑,“刚看完你补交的髋臼三维重建数据。误差控制在0.17毫米,比水谷组那篇动物实验还精确。”西村教授停顿两秒,听筒里传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带齐所有原始影像资料。”“是。”“还有——”教授的声音忽然压低,像手术刀刮过骨膜,“群马那个案子,警察署下午发了协查函。酒井美咲的银行流水显示,她上周五凌晨在ATm取现两百万円,地点就在轮滑场隔壁的便利店后巷。”桐生和介握着听筒的手指缓缓收紧。他想起森田千夏被推倒前,酒井美咲曾弯腰系鞋带——那双米白色乐福鞋的鞋带,当时缠绕的方式异常复杂,像某种古老的绞索结。“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他拉开最底层抽屉。那里没有医学书籍,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褪色的东京大学医学院徽章。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1994年4月7日,克氏针穿透桡骨远端时,听见骨头在尖叫。”往后翻,密密麻麻全是解剖图谱与手术笔记,但每隔十几页,就会出现几行潦草的日文短句:“第37次尝试闭合复位失败。骨痂生长速度比预估慢12%,是否因患者长期服用避孕药抑制成骨细胞?”“昨夜梦见手术刀自己游动,切开皮肤后,下面长着珊瑚状的血管网。”“今天在食堂,看见主刀教授喝味噌汤时,左手小指颤抖频率与帕金森患者一致。他隐瞒了什么?”翻到最新一页,墨迹未干:“酒井美咲取款时间:凌晨1:23。轮滑场监控盲区覆盖时段:1:18-1:35。便利店摄像头朝向:正对马路,拍不到后巷。但……后巷排水沟盖板有新刮痕,深度0.8毫米,符合女性高跟鞋鞋跟直径。”桐生和介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窗边。楼下停车场,那辆红色本田Prelude早已不见踪影。他望着对面住院楼618病房的方向,玻璃幕墙将阳光折射成无数个晃动的光斑,像散落一地的碎银。某个光斑恰好停驻在森田千夏病房的窗格上,微微跳动,如同垂死者的心电图。这时,高桥护士长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粉色缴费单:“桐生医生!森田小姐刚交了二十万现金,说……说剩下的下周补齐。”桐生和介没回头:“告诉她,自费病人押金不足五十万,明日晨会停止所有非必需检查。”“可她腿还在吊着……”“那就吊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骨折愈合需要血供,而焦虑会收缩微循环。让她多想想酒井美咲的律师费够不够请得起东京第一刑事辩护团。”护士长怔住了。她忽然发现桐生和介的侧脸在逆光中呈现出奇异的透明感,仿佛皮下组织正随着呼吸微微搏动——那不是血肉,而是无数条纤细的蓝色光丝,在皮肤下蜿蜒流转,构成一张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生物电路图。当晚八点十七分,桐生和介独自留在医局。他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台灯。暖黄光晕里,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视网膜上,那道浅红光幕再次浮现,文字如活物般游动重组:【进阶卡·任意技能提升至完美级】【当前可选:里科切口缝合术|里固定支架应用术|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关节脱位复位术】【警告:选择后不可撤销。完美级技能将永久改变神经突触连接模式。】他凝视着“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几个字。这项技术本该属于心脏外科或神经外科,可三天前,儿科重症监护室送来个主动脉弓离断的新生儿,直径仅1.2毫米的降主动脉残端正在渗血。当时水谷教授摇着头离开,说“等ECmo准备好了再开胸”。而桐生和介用自制的0/12号尼龙线,在放大20倍的手术显微镜下,完成了人类史上最小口径的血管吻合——术中血压波动从未超过±5mmHg。指尖悬停在选项上方。窗外,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刺破暮色。他忽然想起森田千夏被推进手术室前,手腕内侧有道浅褐色胎记,形状酷似早年解剖课上见过的肾动脉分支图谱。人体从来不是冰冷的零件组合,而是活着的星图,每个伤疤都是星辰坠落时烧灼大地的痕迹。台灯灯光忽然闪烁两下。桐生和介抬头,看见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上,一只新结的网正微微震颤。蛛丝在光线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每一根都绷紧如琴弦,共振着整栋大楼的呼吸频率。他收回手,将进阶卡轻轻按在左胸位置。那里,心脏正以每分钟72次的节奏撞击肋骨——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在鞘中轻轻叩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