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不能接受邀请。”

    当这句话说出口，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仿佛静止了似的。

    只剩下一群目光茫然地交汇，大家彼此确认着，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江野……他在说什么？

    “……”

    “……”

    足足十几秒后，大家才猛然反应过来，然后震惊无比地看向江野。

    而自露面起便沉稳内敛的钱秘书，此刻瞪大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失态：“江野同学，你刚刚，你说，你……什么？”

    江野重复道：“我不能加入省人才计划。”

    钱秘书皱着眉头，无比费解。

    “江野同学，我能问一问原因吗。”

    此刻他的心里面俨然费解到了极致。

    他根本想不通对方拒绝的理由。

    从接手这份任务开始，从省厅的高层，到王院士等人，再到他……这一系列经手人中，从未有人想过江野会拒绝的可能性。

    这根本不合常理啊。

    就好像你是个开小饭店的个体户，每天四点起床苦哈哈蒸包子。

    这会儿突然来个五百强的高管。

    说给你出钱出技术，让你一步到位，踏上人生巅峰，直接做自己的连锁早餐品牌……唯一的代价，甚至算不上代价的代价，是让你去公司总部接受一年半载培训。

    这tm谁会拒绝？

    可江野说，我会。

    ……

    旁边的校长等人也坐不住了，忍不住站起身来：“江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钱秘书，你等等，我们跟这个孩子沟通一下……”

    说罢就要伸手去拉江野。

    江野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解释。

    但看眼下的场景，他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您不用劝我。”

    江野歉意道：“校长，钱秘书，说实话，我对您所陈述的省人才计划非常心动，我也非常荣幸，虽然我还不是很能想象出来您所描述的未来，但我知道，那一定非常精彩……”

    “可是，我必须要参加高考才行。”

    “是啊，你这孩子！”

    校长在一旁急得不行：“康庄大道你不走，非要高考干什么！你想当官，没听钱秘书说吗，神阶成员以后可以朝省究研的方向发展，你想搞科研，省里面的研究院任你选，要不了多少年，就是那个什么，对，杰青！你想搞学术，有官方背景，无论做研究还是出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哪怕你说你想发财，到时候全省最顶尖的人才你都认识，随便搞点技术，谁能拦得住你……你看哪个学术大牛不是富豪？你还想干什么，高考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从话语中不难看出，校长杨立人这一下是真急了。

    按照教育者的习惯。

    通常教育学生的时候，都会说一些为国效力，改变社会，实现人生价值等冠冕堂皇的话。

    如果不是焦急到了极致。

    他也不可能违背教育者的理念，把当官发财这种政治不正确的话摆在明面上……这是生怕自己说含蓄了，江野听不明白。

    然而江野依旧只是摇了摇头：“我明白您说的这些，可是我有我自己的目标，这个目标必须通过高考才能实现。”

    钱秘书皱眉看着他：“我不明白，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的目标么……”

    江野沉吟着这句话。

    这一刻，他的眼前闪过许多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有宁未未学姐的脸庞，有一路上被自己越过的诸位同代的身影，又梦到过无数次的登天之梯，有学习的日日夜夜……它们如同电影片段般在眼前频闪。

    而这些电影片段的最开头，是那个一事无成的学渣少年。

    在某个午后。

    他隔着手机对着心仪的人许下了诺言。

    最早是因为少年的自卑和自负。

    他想要追上那个只存在于谎言中的自己，成为一个能够和对方与之相配的人，所以，开始了这条漫长而艰难登天之路。

    可如果只是为了与对方相配。

    显然，进入省人才计划成为至高无上的神阶成员是最好的选择。

    江野确实是个无知的少年。

    但他也深知，摆在自己面前的机遇，是哪怕全国最高学府的天之骄子都会心动的！

    那……如果不只是为了宁未未学姐。

    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注定成为序列之后许多个夜晚，他都在扪心自问。

    可是没有答案。

    那个曾经蜗居在深山中的少年，早已经飞出了太高，心脏感受着越来越烈的风，连同灵魂都变得遥远而陌生起来。

    他甚至问过自己。

    倘若现在宁未未学姐忽然从人间消失，自己会怎么样。

    会就此堕落吗？

    还是……继续高飞？

    “江野，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钱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诸多回忆片段的旁白。

    许多东西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千千万万个画面骤然消退，紧随在学姐那张清丽绝美脸庞之后的，一座金光闪闪的大门，在眼前倏然放大。

    那是他梦了无数次，发誓一定要去的地方！

    是他要击败一千六百万人，在这场惨烈绞肉机中挣脱而出抵达的地方！

    是他自我折磨式疯狂学习，希望和宁未未学姐最终并肩而立的地方！

    是他想要亲眼看着对方惊讶神情，以无比装逼的口气说“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的地方！

    只有那个地方。

    那是承载了无数苦痛、向往和幻想，自己剧本中已经写定的人生高潮。

    其余的一切……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插曲罢了。

    ……

    呼——

    江野长长呼了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长久以来他从未对外人说过自己的目标。

    无论别人多么好奇。

    无论王老头等人如何翻来覆去追问。

    所有人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一个一文不名的少年，从贫瘠苦寒之地，拼了命地想要往上爬……他究竟想要去何方。

    这是人心中最深的秘密。

    他曾发誓，真正要做的事连神明都不要讲。

    可现在，他准备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在整个办公室的注视下，江野站起身来，缓缓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

    少年第一次以如此郑重而坚决的语气开口。

    他向世界呐喊。

    “抱歉，我的目标是清北大学。”

    ……

    是的，清北大学。

    我只要这个……别的我什么都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