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陈文松听到动静从后院冲出来,手里还提着刚练完的刀。
他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常武,还有旁边躺着一动不动的张镖师,整个人当场石化。
“师父……张叔……”陈文松的声音都在抖。
他认出了那把断刀,认出了常武腰间的玉佩,更认出了张镖师手里那杆跟了他十几年的长枪。
“师父!张叔!”
陈文松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常武的肩膀。
“师父你怎么了?!镖局出什么事了?!”
常武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片死寂,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沙子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松儿……”陈海上前一步,声音沉得像能滴出水来,“镖局……没了。”
“什么?”陈文松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靖王的人,血洗了镖局。”陈海闭上眼,不忍再看,“你师父全家……镖局的弟兄们……都没了。”
陈文松身子猛地一晃,几乎站不住。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常武,又看看张镖师冰冷的尸体,眼泪刷一下就涌了出来。
“师父……师娘呢?安儿、宁儿呢?还有六哥他们……”
“都死了。”常武嘶哑着开口,每个字都像用刀子从喉咙里刮出来的,“都死了……一个……都没留……”
“啊——!”
陈文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想起了师娘总笑着塞给他的点心。
想起了安儿和宁儿像两个小尾巴一样,追着他奶声奶气地喊“松哥哥”。
想起了镖局里那些总爱拍着他肩膀说“小子又壮实了”的叔伯们。
全没了。
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我要杀了靖王!”陈文松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眼血红,“我要去杀了他!”
“你去送死吗?!”
黄氏从后院跑出来,一把死死拽住儿子。当她看到院子里的惨状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爷,这……”
“夫人,先把常兄扶进去。”陈海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儿子低吼:“陈文松,你给老子冷静点!”
陈文松疯狂挣扎:“师父全家都没了!镖局的叔伯们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蠢货!”
陈海一巴掌狠狠甩在儿子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陈文松瞬间愣住了。
“你现在冲出去,除了多送一条命,还能干什么?!”陈海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吼道,“你死了,谁来给你师父、给镖局上下几十口人报仇?!”
陈文松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爹……我……”
“先把你师父扶进去。”陈海压低声音,“其他的事,天亮再说。”
黄氏和陈文松一左一右,将失魂落魄的常武扶进了后院厢房。
陈海独自站在院中,盯着地上那滩刺眼的暗红血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爷。”管家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张镖师的遗体……”
“找口上好的棺材,先停在偏院。”陈海闭上眼,疲惫地挥挥手,“另外,立刻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
“是。”
管家刚要转身,又被陈海叫住。
“再挑两个最机灵的,等天一亮城门开了,立刻出城去叶家村,把这里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叶笙!”
管家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陈海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靖王,这是彻底不装了。
血洗镖局,他这是要硬生生把荆州这潭水搅浑!简王那边,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简王之前清掉的那十七个暗桩,怕不是靖王故意扔出来的烟雾弹!这家伙在荆州的水,远比任何人想的都深!
“靖王敢动镖局,就绝不止这一家,荆州城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他的人!”
陈海叫上几个护卫,转身就往府外走,脚步越来越快。
他必须立刻去见简王!
……
简王府,议事厅。
简王听完陈海的禀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此事本王已经知晓,我的人赶过去时,已经晚了。”
陈海单膝跪地,声音沉痛:“靖王的暗卫至少三十人,镖局上下八十余口,仅常武一人逃生,张镖师……也去了。”
简王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好一个靖王!”简王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他这是骑在本王的脸上拉屎!真当荆州是他的后花园了?!”
谋士沈砚上前一步:“王爷,靖王此举,一石二鸟。既是报复,更是试探。”
简王眯起眼:“试探?”
“正是。”沈砚压低声音,“他在试探王爷您在荆州的掌控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试探?”简王冷笑一声,“那本王就让他好好看看,这荆州,到底谁说了算!”
他转身看向陈海:“常武人呢?”
“正在下官府中养伤。”
“好。”简王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他,镖局的仇,本王替他报了。另外……派去叶家村的人,加句话。”
陈海心头一紧:“王爷的意思是……”
“叶笙之前不是营救过一次常远镖局吗,说明此人重情重义。”简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常远镖局如今惨遭灭门,他不可能坐得住。本王倒要看看,这个能让靖王屡次吃瘪的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能否把荆州的老鼠们都揪出来。”
沈砚压低声音,“可是王爷,叶笙曾言,他只想守着叶家村……”
“那是以前。”简王直接打断他,“现在,他的朋友惨死,家人被屠,他还能坐得住吗?”
简王转身看着陈海,“你告诉他,只要他点头,本王给他一个千户的实职,麾下三百精兵,专办一件事——把靖王在荆州埋下的钉子,一颗一颗,给本王全拔了!”
陈海沉默了。
他了解叶笙,那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主。
常武和张镖师的这笔血债,叶笙,绝对不会不管。
但是让他去做这个千户,怕是不会答应。
“去办吧。”简王挥了挥手。
“是。”
陈海躬身退出议事厅,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场席卷整个荆州的血色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