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焊在了叶笙身上。
叶笙眼神在赵毅和方烈身上轻飘飘地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在简王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
“王爷想听,那我就简单复盘一下。”
“今晚粮仓失火,时机太巧了。刺杀官员的消息刚放出来,城防营和亲卫营就同时拔腿走人,这前后脚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赵毅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叶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说明,整件事从头到尾对方一清二楚,人家早就把剧本写好了,就等着咱们的人自己跳进去。”
简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继续。”
“粮仓的地道,工程量不小,里面的木料、火油堆积如山,绝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叶笙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影五十八”的令牌,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在地上。
“这是从点火那人身上搜出来的。”
“铛!”
令牌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简王死死盯着地上的令牌,眼里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影五十八……好,好一个靖王,在我这荆州城,埋的钉子还真够深的!”
他猛地抬头,视线像两把冰刀,直直扎向赵毅和方烈:“你们两个,谁先说?”
赵毅把头磕得“邦邦”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王爷,我就是个棒槌啊!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听方烈说王府出事,担心您的安危,我才……”
“闭嘴!”简王一声暴喝,“本王不想听这些屁话!”
他转向方烈,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方烈,你呢?”
方烈跪在地上,脸跟刷了层白灰似的,嘴唇哆嗦着:“属下……属下也是担心王爷……”
“担心本王?”简王被气笑了,“那你告诉本王,你是怎么知道王府遇刺的?”
方烈一愣:“是……是侍卫来报……”
“哪个侍卫?”
“这……”方烈额头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属下……属下一时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简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还是说,压根就没这个人?或者说,那个通知你的‘侍卫’,就是靖王的人?!”
方烈整个人狠狠哆嗦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神不受控制地朝大门方向瞟了一眼,声音都变了调:“王爷明鉴!属下对您忠心耿耿啊!”
叶笙在一旁看得真切,方烈这色厉内荏的样子,加上那下意识的小动作,摆明了是心虚到想找路跑了。
简王也不是瞎子,他盯着方烈,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来人!把方烈给本王拿下!上大刑!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刑具硬!”
“王爷!”方烈脸色瞬间惨白,“属下冤枉!”
“冤枉?”简王笑了,只是那笑意比哭还冷,“是不是冤枉,审过就知道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冲上来,死死按住方烈的肩膀。
方烈疯狂挣扎,眼神瞬间变得像条准备咬人的毒蛇:“简王,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
舌根下的毒囊瞬间破裂,乌黑的毒血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
“不好!”
叶笙脚下发力,身形一闪就冲到方烈面前,一把捏开他的嘴。
但,还是晚了。
方烈浑身剧烈抽搐,眼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嘲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简王……你以为……杀了我……这盘棋就结束了?”
他咧开嘴笑了,黑血从牙缝里咕咕往外冒。
“影……还在城里……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简王盯着方烈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王倒要看看,他‘影’,还能在这荆州城藏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传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给本王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影的余孽都给本王揪出来!”
“是!”
叶笙站在一旁,看着方烈的尸体,眉头紧锁。
又是毒囊。
这帮疯子,对自己人都这么狠,简直就是一群死士。
“叶笙。”简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笙抬头:“王爷。”
“今晚,算本王欠你一个人情。”简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叶笙摇了摇头:“王爷言重,我只是在报我自己的仇。”
简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很不简单。”
叶笙面不改色:“王爷过誉了。”
简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试探:“本王身边,缺的是你这种能办事的狠人。”
叶笙没接话。
“今晚你立了大功,本王不搞虚的。”简王转身走回案几,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纯金令牌,“这是本王的督查令,拿着它,城内守军,府衙官差,见令如见我,你可以查任何人,办任何事。”
大厅里跪着的官员齐刷刷抬头,眼神里全是骇然。
督查令?
那可是简王手里仅有的三枚之一,代表着生杀大权!这小子一步登天了?
叶笙看着那枚令牌,却没有伸手。
简王眉头一挑:“怎么,嫌权力不够大?”
“不是。”叶笙抬眼,目光直视简王,“我想问王爷,拿了这令牌,我要做什么?”
“找出影。”简王一字一顿,“把靖王埋在荆州城的所有钉子,一颗不剩,全给本王拔了。”
叶笙沉默了两秒:“我与影,不共戴天,王爷不说,我也会杀他。”
“只是,我不是王爷的下属。”叶笙把话说得很透,“这令牌,我拿着名不正言不顺。”
简王声音平静,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无妨。本王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咱俩不是上下级,是合作。你借我权,我帮你办事,各取所需。等你宰了影,再把令牌还给本王。”
叶笙沉默了几秒,这才伸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我有个请求。”
“说。”
“抓到影,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简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可以。”
叶笙把令牌揣进怀里,拱了拱手:“在下告辞。”
简王摆了摆手,“去吧,需要人手,直接去府衙和城防营调。本王等着你的好消息。”
叶笙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厅。
走出王府,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常武和叶山等人早就等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常武急切地问。
“简王让我查影。”叶笙言简意赅。
“查影?”叶山一愣,“那老鼠现在藏得比谁都深,怎么查?”
叶柱也附和道:“是啊,现在全城戒严,他肯定不敢露头。”
叶笙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不敢出来,那咱们就想个办法,把他从洞里逼出来。”
常武一听这话,眼中瞬间燃起复仇的火焰:“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先回陈府。”叶笙说,“我得好好捋一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