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简王府。
天还没亮透,探子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书房。
“王爷!镇北军大捷!”
简王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手上的笔锋一顿,抬起头,眼底精光一闪:“说。”
“叶笙带队夜袭,把靖王的军械库给一锅端了!现在靖王大营乱成了一锅粥,前线补给至少断档五天!”
“好!”
简王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大步走到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叶笙这小子,有点东西。”
身后的陈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爷,军械库被炸,靖王怕是要疯。叶笙那边……”
“他死不了。”简王摆摆手,语气笃定,“他既然敢炸,就有本事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陈海,你猜,靖王现在最想干什么?”
陈海沉吟片刻:“抓叶笙,杀鸡儆猴。”
“对。”简王点点头,“但他抓不到。叶笙滑得跟泥鳅似的,靖王想抓他,得先扒自己一层皮。”
陈海沉默片刻,试探着问:“王爷,那叶笙的任务……”
“没完。”简王直接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军械库炸了,只是让那头猛虎断了爪牙。我要的,是让靖王的前线,直接崩盘!”
陈海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简王的意思。
“王爷的意思是让叶笙去……”
“没错。”简王走回书桌前,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名字,“这几个人,都是靖王的心腹大将。只要他们一死,靖王的前线就是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陈海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几个人可都在军营核心,想杀他们,这简直是……”
“所以才要叶笙去。”简王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狠厉,“有些事,只有疯子才办得到。而他,就是那个最疯的。”
陈海捏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紧。
纸上的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靖王麾下的悍将。想杀他们,不是摸进军营捅几刀那么简单,那是要在二十五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头割下来再全身而退。
“王爷,”陈海抬起头,语气很轻,“叶笙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您这就要他再进去走一遭?”
简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海,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简王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战场上,没有喘息这回事。敌人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下来,机会也不会等你养好伤再出现。”
陈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爷说得对,但叶笙不是您养的死士,他是个活人,还是个有三个闺女要养的活人。”
简王眉头一挑。
“三天太短了,您得给他点时间。”陈海顿了顿,“不然,这把刀还没捅进靖王心窝子,就先断在半路了。”
简王盯着陈海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你这是在跟我讲条件?”
“不敢。”陈海低下头。
简王叹了一口气,“不是本王逼得太紧,这次烧了靖王那老狐狸的军械库,以他的性子,必然报复,时间不等人。”
与此同时,镇北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油灯的光焰跳动,将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牧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叶笙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刀刃上流淌着森然的冷光。
常武像一尊门神,守在帐门口,雁翎刀横在腰间,眼神跟狼一样。
“把人带进来。”李牧的声音沉得吓人。
两个亲兵押着周平走了进来。
周平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两条腿抖得快站不住了。
他一进帐篷,膝盖就软了,“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李将军,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李牧没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
叶笙也没说话,匕首擦拭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周平的呼吸声越来越粗,跟个破风箱似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周平。”李牧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地底的闷雷,“你跟了我十五年,我李牧待你,不薄吧?”
周平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回道:“将军……将军对末将恩重如山……”
“那你为什么要卖了我?!”
“我没有!将军,我真的没有!”周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状若疯狂,“您要信我啊!”
李牧发出一声冷笑,从怀里掏出那本出入记录册,“啪”地一声,直接甩在周平面前。
“三天前,申时,你离营去了哪儿?”
周平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我……我去巡查城防……”
“巡查城防?”李牧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城防在东门,你他娘的跑到西门去巡查你祖宗的坟吗?!”
周平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笙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平,你侄子在宁州,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周平的心脏。
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叶笙,眼神里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靖王抓了你侄子,用他的命,威胁你当内鬼,对不对?”叶笙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冻住。
周平彻底垮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靖王那个畜生抓了我侄儿,说我不听话,就要把他千刀万剐……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啊……我能怎么办……”
“没办法?!”
李牧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周平的胸口。
“你他娘的为了你一个侄子,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
周平被踹得在地上翻滚,嘴角溢出鲜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趴在地上,绝望地痛哭。
“我知道错了……将军,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将军开恩……”
“开恩?”李牧的声音里满是淬了毒的嘲讽,“小六子和老许死的时候,谁给他们开恩了?!”
周平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鬼。
叶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再问你,钱三,是不是也是内鬼?”
周平愣了一下,随即死人一般地点了点头。
“是……是靖王的人用他老娘的命威胁他……他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叶笙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被逼的,就能理直气壮地出卖袍泽的命?”
他不再看地上的烂泥,转身望向李牧:“将军,钱三在哪?”
“已经绑起来了。”李牧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畜生,我要亲手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