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二十万大军如滚滚洪流，半月之内便已进抵开阳。这一次，袁绍显然汲取了教训，大军刚一到地便严令各部不得妄动，先立营寨。

    连绵三十里的营盘如巨兽匍匐于大地之上，旌旗蔽日，鼓角相闻。袁绍将中军设于原朱灵营址之北五里，背靠蒙山余脉，左右两翼各展开十里，营寨之间壕沟相连，望楼相望，显是下了血本要建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前进基地。

    奉高城头，林昊与众将远眺西方。即使相隔数十里，依然能看见地平线上那一片乌压压的营帐，以及升腾起的袅袅炊烟——那是二十万人马生火造饭的迹象。

    “好大的阵仗。”徐晃倒吸一口凉气，“看这营盘规模，确实不止十五万。”

    张辽目光锐利，仔细观测后沉声道：“前锋营约五万已在开阳旧址立寨，中军十万正在构筑主营，后军五万押运粮草陆续抵达。斥候估算无误，确是二十万之众。”

    华雄搓着大手，眼中战意熊熊：“林将军，让末将带西凉儿郎再去冲他一冲！就像上次那样，趁他们立足未稳...”

    “不可。”林昊抬手制止，“华将军，今时不同往日。”

    他指向西方那片营盘：“上次朱灵只有五万，且营寨初建，防御未固。如今袁绍亲率二十万大军而来，营盘连绵三十里，各寨互为犄角。我军若派骑兵袭扰，恐是羊入虎口。”

    华雄急道：“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营寨建起来？等他们站稳脚跟，二十万人压上来，咱们这奉高城...”

    “华将军稍安勿躁。”郭嘉缓步上前，羽扇轻摇，神色从容，“将军所虑，嘉岂能不知？西凉铁骑纵横野战，攻城守寨确非所长。但请将军细思——”

    他转向众将，声音清朗：“兵法有三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我军据守兖州，以逸待劳，此为天时在我；泰山郡经月余加固，城高三丈，壕深两丈，粮草充足，军械完备，此为地利在我；我军新破敌五万先锋，士气高昂，上下用命，此为人和在我。”

    郭嘉顿了顿，见华雄虽皱眉却已静听，继续道：“反观袁绍，二十万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此为天时不利；客军作战，地形不熟，此为地利不利；联军各部心思各异，新败之余士气受挫，此为人和不齐。”

    “三利在我，三害在敌。”郭嘉羽扇一合，“我军又何必舍长就短，出城野战，以己之短攻敌所长？”

    华雄听得头大，摆摆手：“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弯弯绕，董公身边的李儒也是如此。不过你的意思我懂了，说到底就是守城呗？可守城...憋屈啊！”

    众将闻言，皆露苦笑。确实，这些日子连战连捷，军心正盛，如今却要一直龟缩城中，被动挨打，难免令人气闷。

    林昊此时开口：“奉孝所言在理，但华将军所言亦不无道理。一味死守，确实挫伤锐气。”

    他目光扫过众将：“所以，我们既要守，也要攻——不过不是大军出击，而是...”

    “斗将？”太史慈眼睛一亮。

    “正是。”郭嘉微笑接话，“敌军新至，士气未稳。我军若每日遣大将至营前挑战，单挑斗将，可收三利。”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若敌军不敢应战，则显怯懦，士气必堕；其二，若应战而被我军阵斩，则挫其锐气，扬我军威；其三，借此观察敌军将领实力、性情，为日后大战做准备。”

    华雄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这个好！这个好！那些关东联军的酒囊饭袋，老子早就想会会了！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他拍着胸脯：“林将军，这头阵让末将来！定斩他几个大将，给弟兄们开开眼！”

    林昊暗道：原以为提前击溃孙坚，改变战局，便能避免华雄如史书般陨落在这场讨董的战争中。可如今，斗将之策既定，华雄即将前往联军大营挑战...命运的车轮，似乎仍在顽固地转向那个熟悉的节点。

    “温酒斩华雄...”林昊低声自语。

    他并非宿命论者，可当那些曾在史书中读过千百遍的名字与情节，如此真切地在眼前铺陈时，任谁都会心生凛然。

    林昊抬头，看着眼前这位赤诚勇武的西凉猛将。这些时日并肩作战，他深知华雄虽粗豪，却重情重义，是真正可托付后背的战友。

    林昊起身，走到华雄面前，神色凝重，“华将军此行...要特别当心一人。”

    华雄挑眉：“何人值得将军如此郑重？”

    “关羽。”林昊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一个红脸长髯、使青龙偃月刀的汉子。若见他出战，切记不可轻敌。尤其要防备他前三刀——那三刀气势如虹，力逾千钧，不知多少猛将折在此招之下。”

    华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关羽？末将从未听闻此名！红脸汉子...莫非是哪个无名下将？林将军未免太过谨慎了！”

    “绝非无名下将。”林昊摇头，语气严肃，“此人身在刘备麾下，刘备现依附公孙瓒，虽职位不高，但其麾下关、张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华将军，你信我一言——若遇关羽，务必小心。”

    华雄见林昊神色不似玩笑，这才收起笑容，皱眉思索：“刘备...可是那个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末将倒有所耳闻，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纵是勇将，末将这些年纵横凉州，什么阵仗没见过？难道还怕他一个无名之辈？”

    林昊直视华雄双眼：“将军，这些时日相处，林某可曾诓骗过你？”

    华雄一怔，回想自奉高相会以来，林昊用兵如神，算无遗策，对自己更是坦诚相待。他虽粗豪，却不愚钝，当下郑重抱拳：“林将军待末将至诚，末将铭记在心。既如此...末将记住了，若遇那红脸关羽，必当小心应付。”

    林昊这才稍缓神色，却又补充道：“还有，若见关羽出战，切莫与他单挑过久。他的刀法越战越勇，久战必危。”

    华雄点头应下，准备退下，林昊却唤住他：“且慢。为保万全，我让子义随你同去。”

    华雄却摆手：“何须如此！末将自能应付！”

    林昊正色道：“华将军勇武，我自然信得过。但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多一份准备总是好的。子义只在外围策应，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插手，不会损了将军威名。”

    话已至此，华雄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

    随后林昊嘱咐道：“子义，明日你率五百轻骑，尾随华将军之后接应。若见华将军有险，你那一手神射，务必出手相救。”

    太史慈抱拳：“末将领命！”

    当夜，华雄在营中磨刀喂马，做足了准备。而林昊却辗转难眠，心中那份不安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