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相国府。
“好!好!好!”
董卓的狂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粗壮的手指捏着那封来自兖州的战报,铜铃般的眼睛在绢帛上来回扫视,脸上的横肉因兴奋而不住抖动。
“林昊!真乃福将!二十万联军!整整二十万呐!”董卓猛地起身,臃肿的身躯竟显出几分矫健,“二十万大军,竟被他挡在奉高城下,损兵折将,溃败而逃!袁绍那厮只带万余残兵逃回河北!哈哈哈哈——大胜!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他将战报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杯盏跳动。
厅下,李儒、樊稠、张济等西凉众将齐声恭贺:“恭贺相国!兖州大捷,关东鼠辈再不足虑!”
李儒上前一步,眼中闪着精光:“岳丈,此战之后,天下局势已定。联军新败,诸侯离心,至少三五年内无力再犯。而我西凉军主力尚存,洛阳稳如泰山。只要岳丈愿意,随时可东出虎牢,席卷关东!”
“不急,不急。”董卓摆摆手,重新坐下,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关东那些鼠辈,让他们先自己斗一斗。咱们啊,先稳住洛阳,站稳脚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朝中那些老不死,这些日子不是还偷偷烧香拜佛,盼着袁绍打进来‘清君侧’吗?明日早朝,就把这战报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天命所归!谁才是朝廷正统!”
李儒会意:“岳丈英明。袁绍假传衣带诏,聚众造反,此战败绩,正可顺势剥夺其一切爵位官职,昭告天下,使其失了大义名分。”
“就这么办!”董卓大手一挥,“至于林昊所求的兵员粮饷...”
他沉吟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给!都给!要什么给什么!此战他是首功,若我吝啬赏赐,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董卓刻薄寡恩?传令,拨粮二十万斛,钱三千万,盔甲五千套,弓弩一万张,即日送往兖州!”
李儒点头记下,又问:“那吕布和华雄所部...”
“让他们在兖州多待些时日。”董卓眼中闪过算计,“一来替林昊镇守东面,防备溃军反扑;二来也让吕布离洛阳远点。这小子勇则勇矣,但心思太活,留在身边,我不放心。”
李儒心领神会:“儒明白。不过岳丈,凉州那边...”
提到凉州,董卓脸色阴沉下来:“韩遂、马腾那两个反骨仔,如何了?”
“李傕、郭汜二位将军已率军抵住。”李儒禀报,“不过探马来报,马腾之子马超,年方十八,却骁勇异常。前日阵前斗将,连斩我军三员偏将。李郭二位将军与之交锋,竟也略处下风...”
“马超?”董卓皱眉,“就是那个‘锦马超’?”
“正是。据说此子自幼习武,枪法得高人传授,有万夫不当之勇。”
董卓冷笑:“难怪韩遂马腾有底气反我。不过无妨——传令李傕郭汜,坚守营垒,避其锋芒,不必与那马儿争一时长短。凉州苦寒,再过两月便是入冬。届时粮草不济,天寒地冻,韩遂马腾不退兵也得退!”
“岳丈高明。”李儒躬身,“那朝廷这边...”
“明日早朝,看我的。”董卓眼中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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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未央宫。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许多人低着头,眼神闪烁,窃窃私语。这些日子,朝中暗流涌动,不少大臣暗中串联,盼着关东联军打破兖州,兵临洛阳,好“拨乱反正”。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相国到——!”
随着宦官尖利的唱喏,董卓一身朝服,在数十名甲士护卫下,大步走入殿中。他今日特意穿戴整齐,头戴进贤冠,腰悬玉带,但那魁梧的身形与眉宇间的戾气,依旧与这庄严朝堂格格不入。
董卓径直走到御阶前——那里原本是丞相的位置,如今已被他改成了更靠近天子御座的“相国座”。他毫不客气地坐下,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百官。
少年天子刘协端坐龙椅,面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袍袖。
“诸公。”董卓开口,声音洪亮,“今日朝议之前,本相有一捷报,要与诸公共享。”
他使了个眼色,李儒出列,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朗声诵读:
“兖州牧、讨逆将军林昊上表:自八月以来,逆贼袁绍假传诏命,纠集关东二十万乌合之众,犯我王师。臣奉朝廷之命,率军拒敌于奉高...”
战报被逐字宣读。当听到“阵斩敌将俞涉、潘凤、武安国、穆顺、方悦...”时,百官中已有吸气声。当听到“生擒朱灵、曹豹、眭固等将”时,更多人面露惊色。
而最后那句“袁绍仅率万余残兵北遁,二十万联军土崩瓦解”,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
“不可能!”一名老臣失声叫道,“二十万大军...怎会...”
“怎么?”董卓冷笑,“王司徒觉得,本相会伪造战报?”
那老臣正是司徒王允。他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董卓缓缓起身,踱步至殿中:“诸公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还盼着袁绍打进来,好‘清君侧’?嗯?”
他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惊恐、或绝望的面孔。
“可惜啊——”董卓拖长声音,“袁本初那厮,号称四世三公,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战事不利,竟率先弃军而逃!二十万大军因他一人而溃!此等人物,也配谈‘忠义’?也配‘清君侧’?”
他猛地转身,对着御座上的天子拱手——动作敷衍至极:“陛下!臣请旨:逆贼袁绍,假传诏命,聚众造反,罪不容诛!请削其邟乡侯爵,夺其司隶校尉、渤海太守之职,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刘协颤抖着嘴唇,看向下方。百官中,有人欲言又止,但触及董卓冰冷的目光,又都低下头去。
“准...准奏。”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蚋。
“还有陶谦、孔融、韩馥等从逆之辈,”董卓得寸进尺,“皆削爵罢官,以儆效尤!”
“准奏...”
董卓满意地点头,重新坐回相国座,语气忽然变得和缓:“当然了,此战大捷,首功当属兖州牧林昊。本相已决定,厚加赏赐,以励忠勤。”
他看向李儒:“文优,将赏赐清单,念给诸公听听。”
李儒再次出列,展开另一卷绢帛:“赏兖州牧林昊——加食邑三千户,赐金五千斤,帛万匹,授‘开府仪同三司’之权...”
一连串厚重的赏赐念出,每念一项,殿中百官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不是赏赐。
这是示威。
是在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跟着我董卓,高官厚禄;跟着袁绍,身败名裂。
朝议在压抑中结束。
百官鱼贯而出时,许多人步履蹒跚,如丧考妣。他们最后的希望——关东联军,已经彻底破灭。而董卓的权势,经此一役,不但未损,反而更加稳固。
王允走出殿门,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老泪纵横。
“大汉...大汉啊...”
他身边,几个同样心怀汉室的老臣默默垂首,无人言语。
而在殿内,董卓并未离去。他独自坐在相国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咧嘴一笑。
“林昊...林昊...”他低声自语,“你可要好好替本相守着兖州。待我收拾完凉州,整顿好朝廷...”
他眼中野心如火。
“这天下,终究要改姓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