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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怎么还有狼啊
    队伍沉默地动了起来,像一条伤痕累累的蜈蚣,爬进了荒野弥漫的晨雾之中。

    吴彪带着他两个心腹,马六和黄五,晃晃悠悠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马六背着一把砍刀,黄五腰里别着把短柄斧。

    两人嘴里都叼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已经发霉的烟屁股,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前面的队伍,尤其是赵铁山的背影。

    队伍离开堡垒不到一里地,周围就只剩下荒草、枯树和裸露的褐色土地。雾依旧很浓,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远处的景物都融化在灰白色的混沌里。

    这雾遮掩了方向,也遮掩了许多别的东西。

    赵铁山走在最前面,木棍戳地的“笃笃”声,是这片寂静荒野里唯一的节奏。

    十五个队员默契地分散开,有的在前面探路,有的在两侧警戒,将十二个“家属”隐隐护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踩碎枯草的沙沙声,和背包、水壶偶尔碰撞的闷响。

    陈红梅紧紧跟着前面一个瘸腿队员的脚步,怀里儿子的旧书包抱得死紧。

    她能感觉到书包里那块硬肉干的轮廓,隔着粗糙的布料硌着她的胸口,也硌着她的心。

    每一步,都离那个冰冷的堡垒远一步,离未知近一步。

    儿子真的还活着吗?

    那个叫盘龙镇的地方……

    真的像他们悄悄传说的那样,有热饭,有围墙,晚上不会被冻醒吗?

    她不敢深想,怕想多了,这最后一点念想也会破灭。

    刘老蔫走在稍后一点,深一脚浅一脚。

    麻袋包斜挎在肩上,里面除了几块饼子,还有一小卷结实的麻绳是昨晚柱子偷偷塞给他的,只说“可能用得上”。

    他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的地形,记着路。

    他是老石匠出身,对方向和地形有种本能的敏感。

    赵铁山选择的这条路,确实偏向黑风崖,但总感觉……有些迂回?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吴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咒骂了一句这鬼天气。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石头,对旁边的马六嘀咕:“妈的,起这么大早,就为几根破藤条……”

    马六嘿嘿一笑:“彪哥,王头儿让咱跟着,肯定有深意,我看那赵铁山,还有后面那些老弱病残,怎么瞅怎么不对劲。”

    黄五压低声音:“听说……上次逃回来的那些人,私底下传话呢。”

    吴彪小眼睛里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那副惫懒样

    “管他传什么,都给老子盯紧点,尤其是赵铁山,还有那几个老是低着头的家伙。真要有什么猫腻……哼。”

    他摸了摸别在后腰的匕首,没再说下去。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枯死的槐树林。

    树干扭曲,枝桠光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发黑的落叶。

    “原地休息一刻钟。”

    赵铁山停下脚步,哑声下令。

    他靠着一棵最粗的歪脖子树坐下,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疲惫到了极点。

    队员们立刻散开警戒,有的假装检查武器,有的蹲下重新捆扎松开的鞋带。

    家属们则聚拢在一处稍微干爽点的落叶堆旁,默默掏出干粮啃着。

    气氛依旧沉默,但在这休息的间隙,一些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交流,在浓雾和树木的掩护下发生了。

    陈红梅身边,那个瘸腿的队员假装整理背包,身体微侧,嘴唇几乎没动,极低的声音飘进她耳朵

    “前面过乱石滩,有条往东的岔路,草很深,看着像野猪道,到时候……跟紧我,别回头。”

    陈红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低着头,用力咽下嘴里干硬的饼渣,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另一边,刘老蔫正拧开水壶喝水,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走路有些晃的年轻队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水洒出来一些。

    年轻队员低声道歉,弯腰的瞬间,语速极快地说

    “李家村方向,废弃砖窑。”

    说完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刘老蔫心头狂跳,面上却只是皱了皱眉,嘟囔着擦了擦衣襟上的水渍,把水壶拧紧。

    类似的接触,如同蜻蜓点水,在浓雾笼罩的林间发生。

    没有言语,只有眼神、细微的动作、擦身而过时衣料的短暂摩擦。

    信息、确认、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乎生死的默契,在悄悄传递、加固。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走了。”赵铁山撑着木棍站起来。队伍再次出发。

    这次,赵铁山稍微加快了脚步。浓雾似乎也识趣地淡了一些,能看清百米外的景物了。

    地势开始变得起伏,前方出现一片怪石嶙峋的河滩,干涸的河床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嶙峋的岩石。

    “乱石滩,小心脚下。”赵铁山头也不回地提醒。

    就在队伍小心翼翼行进到乱石滩中部时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充满野性与暴戾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左侧的山脊上炸响!

    声音在空旷的河滩和山壁间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骤停!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嚎叫声迅速连成一片,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快速由远及近!

    “狼!是狼群!”

    一个年轻的队员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人都僵住了,惊恐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左侧山坡上的枯黄灌木丛剧烈摇晃,十几道灰黑色的矫健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快得只留下残影!

    它们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不止一圈,皮毛粗糙肮脏,有的身上还带着陈旧的伤疤。

    幽绿的眼睛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饥饿与嗜血的光芒,龇出的獠牙上挂着粘稠的涎水。

    狼群并未立刻扑下,而是在山坡上略一盘旋,随即呈一个松散的半扇形,沿着山脊快速移动,竟隐隐有堵住队伍退回堡垒方向的趋势!

    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滚出,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浪。

    “抄家伙!背靠背!围起来!”

    赵铁山猛地挺直了身体,之前那副病弱疲惫的样子瞬间消失,独眼里爆射出骇人的凶光,嘶声大吼。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炸开!

    “妈呀!”一个中年妇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跑!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人下意识就想往后跑。

    “不能乱跑!聚在一起!”赵铁山的声音如同炸雷,压过了混乱

    “伤员、老人、女人到中间!能拿武器的在外围!快!”

    求生的本能和赵铁山积威之下,队伍勉强没有彻底崩溃。

    队员们虽然也脸色煞白,但还是迅速收缩,将吓瘫的家属们连拖带拽拉到中间,刀棍对外,组成了一个颤抖的、漏洞百出的圆阵。

    陈红梅被一个独臂队员死死拽到身后,她浑身发抖,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书包,牙齿磕得咯咯响。

    是真的狼!

    不是演戏!

    儿子……儿子没说有这个啊!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