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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京至
    四月的上京已透出暖意。

    姬国公府的车马经过一个多月跋涉,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一路若非棺木上由王清夷亲手刻下符文镇着,只怕尸身早已腐坏难存。

    姬国公夫人几乎是刚踏进府门,身体便彻底垮了下来。

    连续几个月的奔波劳顿、情志伤心,早已将她熬得油尽灯枯。

    此刻她躺在榻上,浑身滚烫,双颊惨白不见血色,整个人形销骨立,如同一段枯槁的朽木一般。

    晴嬷嬷面露担忧之色,看向平安。

    “去请国公爷了吗?”

    平安屈膝:“禀嬷嬷,已经去请过一次了。”

    “那,国公爷他。”

    晴嬷嬷没有说下去,神色晦暗,这是真怨了老夫人了。

    如果是以往,早就心急如焚。

    如今,老夫人都快要奄奄一息,国公爷都不愿过来看一眼。

    姬国公府后院。

    姬国公轻轻掩上那扇木门,将王婷冰冷的棺椁留在身后。

    他身体虚弱无力,腿脚发软,扶着俞伯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回正院。

    走进茗居堂,他杵在通往内室的锦帘前不动。

    “国公爷,我让婢女出来扶你进去?”

    俞伯站在身后,抬手想要搀扶,手还没碰到,就被姬国公挥开。

    “不用,我自己进去。”

    他勉力挺直身体,掀开锦帘大步走进内室。

    走到床榻旁,就见老妻歪在床榻,高烧不退的脸上,惨白如纸,身子缩成一把枯柴。

    就是眼前这人,生生将他们的婷姐儿逼上了绝路。

    可如今她病得连眼都睁不开。

    他那满腔的愤恨,竟寻不到一个落处。

    一股浊气猛地堵在胸口,咽不下又吐不出。

    生生憋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身冲出去,对着空荡荡的厅前咬牙低吼:“老虔婆!你——你可真是祸害,祸害我王家子嗣苦矣!”

    可后头的咒骂却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浑浊的哽咽。

    骂她有什么用?

    这剜心之痛,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还有卫家,对!卫家!安王!

    他们一个一个的,都给他等着。

    此仇不报,他姬国公誓不为人!

    姬国公平复好情绪后,转身又进了内室。

    他坐到床榻旁,语气平淡。

    “御医到了吗?”

    伺候在一旁的晴嬷嬷小心回话。

    “平安刚过去催,那边回话,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嗯!”

    姬国公起身淡淡道。

    “好好伺候你家老夫人,有事去前院通报一声。”

    “是,国公爷!”

    晴嬷嬷和菊嬷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晴嬷嬷暗自叹息,国公爷这是对老夫人怨上了。

    她早上和阿菊重新整理了婷姐儿的仪容。

    当时真想要撅过去算了。

    婷姐儿那可是死去二十载的。

    虽说尸体表面上看似完好无损。

    可想象一下,毛骨悚然,她哪敢经手。

    如果不是大娘子说了,棺木上有符文,镇得住一切神鬼。

    国公爷又许下诸多好处,哪怕她如何大胆,也不敢碰触一下。

    可婷姐儿那身衣衫褪下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具躯体上,竟无一处完好之处。

    “造孽啊!”

    菊嬷嬷别过脸去,喉咙发紧。

    她每看一次,心里都是承受不住的伤痛。

    活了大半辈子,她怎么也想不通,有人能狠毒至此,连一具尸首都不放过。

    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连牲畜都不如的东西。

    她忽然就明白了国公爷那无处发泄的恨。

    若不是老夫人当年一意孤行,硬是换了婷姐儿的婚事。

    婷姐儿哪里会被沈家那个毒妇盯上,嫁给了卫家那一窝子的豺狼。

    堂堂姬国公嫡长女,何至于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花一样的年纪,却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唯一让人安心的,婷姐儿那遗腹子竟然还活着。

    可令人尴尬,是这遗腹子的身份。

    身体流了一半卫家那豺狼一般的血脉。

    人早就带回国公府。

    可国公爷根本不愿见他,现在还住在后院客房。

    真是——造化弄人!

    王清夷回到衡芜苑,先是彻底洗漱一通,睡了个昏天暗地,于第二日清晨方才醒来。

    “大娘子!”

    染竹怯生生地半跪在床榻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眼底有慌乱和担忧。

    她在世子夫人院里,跟着嬷嬷学了半年规矩。

    按照世子夫人的话,勉勉强强可以放出去。

    即使这般,回衡芜苑时燕嬷嬷还警告她,如果还是那般乡野无状,就直接发卖了她。

    此时看到大娘子醒来,染竹既是担忧又生欢喜。

    “染竹!”

    王清夷抬眸上下打量。

    “我们染竹终于放出来了!”

    “大娘子!”

    染竹撇嘴就想哭,转而又想到燕嬷嬷的教诲,连忙眨眨眼,轻声回话。

    “大娘子,您可别再笑话染竹了!”

    她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外间,就怕燕嬷嬷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扑哧!”

    王清夷轻笑出声,她眼眸微弯,抬手指了指。

    “好吧,那就不笑话我们染竹,去吧,打水伺候我洗漱!”

    说话间,她从床榻上起身。

    染竹欢欢喜喜地从一旁拿好衣裳,服侍她穿衣。

    那殷勤的劲儿,看得幼青在一旁偷笑。

    今日晨起,院子的粗使婢子一打开门,就见染竹挎着包裹候在院门外。

    进屋后就殷勤地给她和蔷薇端茶倒水。

    一番好话下来,就一个目的。

    以后她们仨一起,好好伺候大娘子。

    那单纯湿漉漉的眼眸,看得她和蔷薇哑然失笑。

    幼青和蔷薇巴不得有个熟悉大娘子的婢子过来分担。

    毕竟待在大娘子身边,有时确实需要一些胆大包天的想法。

    等染竹伺候大娘子用过早膳,她这才上前说话。

    “大娘子,国公爷昨日遣人过来问了几次,问您婷大姑奶奶那边有什么章法?”

    王清夷把手里的帕子递给染竹,这才说话。

    “你去回国公爷话,就说过一会儿我去外书房找他。”

    “是!”

    幼青屈膝行礼,退后两步,转身出了内室。

    “染竹!”

    王清夷见幼青出去,接着吩咐她。

    “我一会儿要进静室,推算大姑姑魂归入葬,你先去书房收拾一下。”

    “是!”

    染竹这半年在主院学规矩,还是有些效果。

    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世家婢女的规矩礼仪。

    走路都轻巧不少。

    她收拾好书房后的静室,转身回了内室。

    “大娘子,静室已经收好!”

    “好,你随我进去。”

    王清夷换了一身玄衣,踏入静室。

    这次招魂与以往不同。

    大姑姑的魂魄已离体二十载,寻常引魂术早已失效。

    棘手的是,那尸身被幕后之人以秘法截断生机。

    若非最后留下一缕血脉为引,这残魂早该消散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