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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入魔道
    按照玉手所描述,所谓的灵根,是一道融入到骨头里的特殊灵性,灵性越强,对周身骨骼血肉的影响就越大,所谓的修行天赋也就越高,简单来说,就是天生吃这行饭的。颜旭不清楚英雄模版的魔法属性技能到底算不算...知府被押入府衙后院时,天光尚早,晨雾未散,青砖地上浮着一层薄凉水汽。他脚上那双皂色官靴沾了泥,却未被人粗暴拖拽,反是两名太平军士卒一左一右,步距匀称,不疾不徐,如同护送一位赴约的旧友。他腰间玉带未解,顶戴花翎未摘,连袖口那道磨得发亮的云纹都还完好——这并非疏忽,而是颜旭亲口所令:“他既是镜湖父母,便先当一日完完整整的父母。”府衙正堂已空,朱漆剥落处新刷了一层暗红,不是血色,却是桐油混着铁锈调出来的沉厚哑光。堂上“明镜高悬”匾额未拆,只在下方加挂了一幅素绢,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政由民出**。知府抬眼扫过,喉结微动,却没说话。他知道,这字不是写给他看的,是写给满城吏役、写给躲在夹墙里偷听的师爷、写给蹲在门缝外数砖缝的捕快头子——更是写给此刻正跪在二堂廊下、额头抵着冰凉青砖的七十二名衙役。他们没挨打,也没跪太久。颜旭只让每人捧一碗凉透的糙米饭,饭上插一根烧焦的竹筷,说:“谁若饿得吃不下这碗饭,就滚去码头扛包;谁若吃得下,明日辰时,持牙牌来点卯,照旧当差,月俸照发,另加三成‘安民银’。”没人敢吐掉那根筷子。也没人敢不吃那碗饭。因为码头那边刚运来三百车青盐、两百石白面、六十坛陈年花雕,全堆在原清河帮的仓廒里,封条上盖着一枚朱砂大印,印文不是“太平军帅府”,而是“镜湖府仓务稽核司”。更诡异的是,仓门两侧各站四名太平军,甲胄齐整,刀不离鞘,可其中三人腰间系的竟是算盘、账册与量斗——那是老账房才配用的物件。知府被引至西暖阁,炭盆烧得正旺,窗棂上却糊着新纸,纸上墨线勾勒的,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田亩图,精确到某块水田边第三棵柳树斜生几枝、某处旱坡上去年新垒的三道石埂。图右下方压着一枚铜印,印文“镜湖府田籍勘验使”,底下一行小楷:“奉太平军帅令,自即日起,凡隐匿田产、虚报丁口、私减赋额者,查实即削籍、罚银、充役三刑并施,不赦。”他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蹭下一点朱砂,像抹了血。“您该知道,朝廷派来的户部主事,上月还在镜湖盘桓七日。”颜旭端坐于紫檀圈椅中,膝上摊着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封皮无字,内页却密密麻麻全是朱批——全是近五年各乡呈报的“灾荒减免”名录,每一页末尾都缀着同一行蝇头小楷:“查,该乡实收麦粟八千六百石,存仓三万二千石,余粮足支三年。”知府面色霎时灰败如纸。那主事是他亲手迎入府衙的,宴席摆了十二道,窖藏二十年的梨花白斟了三巡,临别时他还赠了一方端砚、两卷宋版《通典》,言道“此公体国经野,实乃柱石之臣”。可如今,那本册子就搁在颜旭膝上,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起卷,朱批墨色深浅不一,最重的一笔,几乎戳破纸背——那是去年秋收后,某乡报称“蝗灾毁田七成”,而勘验使实地踏勘后,在灾田中央掘地三尺,挖出三十七瓮新焙干的麦仁,瓮底刻着同一个记号:清河帮船舵纹。“您不必急着辩解。”颜旭合上册子,声音平缓,“我留您在此,并非为审罪,是为续命。”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一道窄缝。外面巷子里,几个穿粗布短褐的汉子正抬着木架走过去,架子上捆着三具尸首,皆是青壮,颈侧有新鲜勒痕。领头那人腰间挂着个黄铜铃铛,叮当作响,铃舌上刻着“清河帮义勇”四字。他们脚步极稳,脸上无悲无喜,仿佛抬的不是死人,是待售的腊肉。“昨夜子时,码头货栈起火。”颜旭背对着知府,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烧了十七间仓,黑烟冲天三丈,火势却只在东头蔓延,西头三十间库房,连窗纸都没熏黄。救火的,是您拨给清河帮的五十名水勇,可他们只泼了三桶水,就蹲在檐下嗑瓜子。”知府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他们嗑的是今年新收的葵花籽。”颜旭终于转身,目光沉静,“籽壳堆在井台边,我让人数了,共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七粒。每一粒,都比您府库里那本《镜湖钱粮总册》上的墨点更真实。”知府闭上了眼。他知道那本册子。册子第一页写着“镜湖府实辖九乡五十六里,计户十万八千三百二十”,可就在昨日,太平军刚完成初轮户籍核对,仅城厢五坊,便多出流寓匠户、逃籍军户、隐户僧道共计一万六千余人——这些人不在册,却交着“灯油钱”、“门面捐”、“阴宅税”,钱入清河帮账房,名目却是“府衙代征”。“您以为我在逼您?”颜旭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错了。我在给您一条活路——一条能让您活着看见孙子娶妻、女儿出嫁、祖坟修得比县学还气派的活路。”他踱回案前,从抽屉取出一只紫檀匣子,掀开盖,里面静静卧着三枚印章:一枚是知府官印,一枚是“镜湖府盐铁专营督办使”新铸铜印,第三枚最小,却是羊脂白玉所制,印文篆刻“镜湖新政督理司”,印纽雕成一只展翅的玄鸟,羽尖锐利如刃。“盐铁专营,您懂。”颜旭指尖叩了叩第二枚印,“朝廷许了清河帮十年专营之权,每年孝敬户部、漕运总督、兵部武选司共十二万两。可这十二万两,经手十三人,到户部库房,只剩七万八千。剩下四万二,您猜去了哪儿?”知府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钝刀刮骨。“去了清河帮的‘善堂’。”颜旭语气平淡,“那儿养着三百个跛脚孤儿、两百个瞎眼老妪,每日施粥三顿,棺材铺常年备着三百副松木薄板。百姓都说,清河帮是镜湖的活菩萨。”“可您知道那些孩子怎么跛的?”颜旭拿起第三枚玉印,拇指缓缓摩挲玄鸟羽尖,“他们是在清河帮的船坞里,被铁钩钩断脚筋,再扔进江里练水性——活下来的,编进水鬼营;死了的,裹张芦席沉江。至于那些瞎眼的老妪……是清河帮从各乡买来的寡妇,剜了双眼,关在地窖纺麻,纺够三年,才许出来讨饭。她们讨来的钱,一半买药治伤,一半买香烛,供在清河帮祠堂里,香案下埋着的,是当年带头抗税的里正骨头。”知府猛地呛咳起来,弯腰扶住案角,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昨夜惊惧时抠下的木屑。“您现在有两个选择。”颜旭将玉印推至他面前,印面朝上,玄鸟双目幽深如古井,“第一,签这份《镜湖新政协约》,您以知府身份,加盖官印,再以个人名义,加盖这枚督理司印。自此,盐铁专营权收归府库,但利润五五分账,您得五成。这笔钱,不入国库,不走户部,直接存入您长子名下钱庄,三年内,可购田万亩,建宅三座,纳妾七房。”他顿了顿,目光如针:“第二,我派人去您老家丰县,把您祖坟边上那片三百亩‘义田’的地契,连同您胞弟强占的七十户佃农卖身契,一并贴在县衙门口。然后,请您胞弟,亲自来府城,当着全城父老的面,把当年逼死您岳父的那张借据,念三遍。”知府浑身一颤,像被抽去脊骨。那借据他藏在书房佛龛夹层里,纸已泛黄,墨迹洇开,落款日期正是他岳父吞金自尽前夜。借据上写的不是钱,是“贞节赎身银五百两”,债主名字龙飞凤舞——清河帮前任帮主,他岳父的救命恩人,也是把他岳父逼上绝路的人。“您怕的不是死。”颜旭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近乎耳语,“您怕的是,您这一辈子,在别人眼里,从来就不是个读书人,不是个父母官,只是清河帮养在府衙里的一条看门狗。连您自己,都快信了。”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窗纸簌簌轻响。知府直起身,盯着那枚玄鸟玉印看了许久,久到炭盆里爆出一颗火星,“噼啪”一声,溅在青砖上,迅速熄灭,只余一点焦黑印记。他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却稳稳捏起官印,蘸饱印泥,重重按在协约末尾空白处。朱砂如血,洇开一朵饱满的花。接着,他取过玉印,却未立刻加盖。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这双手批过万份诉状,放过千名冤囚,也接过清河帮送来的十二匣金锭、八箱翡翠、三车绸缎。此刻掌心纹路纵横,汗珠密布,像一张被雨水泡胀的地图。他忽然抬头,问:“那玄鸟……可是《山海经》里,衔火种焚尽旧世,再衔新枝筑巢的那只?”颜旭微微颔首。知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浊气竟似被风刮净。他将玉印缓缓按下,玄鸟双翼展开,深深烙入纸中。印成刹那,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钟鸣——是镜湖东岸的慈云寺,平日只在初一十五撞响的晨钟,今日却破例敲了九下。“钟声一起,全城商号开门。”颜旭道,“您该去点卯了。”知府怔住。“您不是知府么?”颜旭已走到门口,袍角掠过门槛,“今日起,您每日辰时三刻,须至府衙西角门内,听三班衙役诵读《新政十诫》。第一诫:‘凡我太平治下,税必及户,役必及丁,粮必入仓,契必归档’。您若漏听一句,明日西角门就换个人站着。”他停步,未回头:“对了,您长子昨夜已启程赴苏州,随商队押运首批镜湖新茶。船上备了三十坛花雕,十二斤松茸,还有……您最爱吃的阳澄湖蟹膏。他走前,托我转告您一句话。”知府喉结滚动:“什么话?”“他说,”颜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爹,您教我的第一个字,是‘忍’。可您没教我,忍到什么时候,才算尽头。”门扉轻轻合拢。知府独自立在暖阁中,炭火噼啪,窗外钟声余韵未绝。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拇指一遍遍擦过右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印泥的腥气,混着一丝极淡的、新焙茶叶的清香。此时,府城东市。一家老字号酱园门前,排起了长队。队首是个瘦小的老妪,手里攥着三枚铜钱,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攒了很久。她身后是个半大少年,肩上扛着半袋糙米,米袋上印着靛青色“太平军粮秣司”字样。再往后,几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妇人抱着陶罐,罐口蒙着干净纱布,纱布上还沾着几点新摘的桂花。酱园掌柜站在门槛内,面前摆着三口缸:左边一缸是琥珀色酱油,中间一缸是枣红豆瓣酱,右边一缸却是乳白浆汁,浮着细密气泡,散发淡淡酸香。“今儿头一遭,尝新。”掌柜笑呵呵,舀起一勺浆汁,浇在少年递来的糙米饭上,“这叫‘镜湖新醅’,不醉人,开胃,养脾。您老尝尝?”老妪迟疑着接过竹勺,小心啜了一口,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随即皱纹里漾开笑意:“甜……还带着股子麦香?”“是甜。”掌柜点头,“用新收的二茬麦芽,掺了镜湖底淤泥里捞出的百年酵母,七日酿成。往后每月初一,酱园免费发一勺,给老人孩子,养身子。”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指着米袋上的印字问:“这米……真不抢?”“抢?”掌柜哈哈一笑,指向酱园后院,“您瞧见那口大灶没?今早刚砌好,三口锅并排,专煮太平军的饭。咱这酱园,往后就是军粮司的‘镜湖味料坊’,您家腌菜用的酱,我家炒菜的油,全走一个账房。价儿嘛——”他眨眨眼,“比去年便宜三文。”话音未落,街对面茶楼二楼雅间,一扇雕花窗“吱呀”推开。窗内坐着个青衫客,腰间悬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绫。他端起青瓷盏,慢饮一口新焙雀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静静落在酱园门楣上——那里不知何时,钉上了一块崭新乌木匾,匾上两个鎏金大字:**镜湖**没有“府”字,没有“衙”字,只有这两个字,沉甸甸,亮铮铮,像两枚刚淬过火的铁印,深深烙进这座千年古城的骨头缝里。而就在同一时刻,镜湖水底三十丈深处,淤泥翻涌,一截半朽的沉船龙骨缓缓裂开缝隙,缝隙中,一点幽蓝微光悄然亮起,如萤火,如星火,如某种古老契约苏醒时,第一次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