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五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南下的十万边军堪称一把神兵利器,傻子去指挥,坐那傻乐都能平定中原内乱,可惜朝堂又弄幺蛾子了。十万边军能够平定叛乱,自然也能够荡平朝廷,所以一路上不光缺乏补给,就连之前损耗的军械都不给补全,更别...颜旭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的金线——那是昨夜玉手悄然缝入的标记,针脚细如游丝,却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像一粒埋进血肉的活火种。他没揭,也没压,只任它烧着,烧出一条若有若无的脉络,直通镇魂司地底深处某处幽暗回响。黑衣老道站在街心,袍角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半截枯草,尸臭不散,却奇异地没惊走一只麻雀。几只灰羽小雀蹲在屋檐上,歪头啄羽,眼神清亮得不像话。颜旭眼角余光扫过,心头微动:这老道身上尸气太“熟”了,熟得像是刚从镇魂司后巷那口常年渗黑水的老井里爬出来的——可镇魂司守卫森严,连老鼠钻洞都要验三遍骨相,一个魔修怎会如此随意进出?除非……他本就长在那井里。“章才?”老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锈铁,却把“章才”二字咬得极轻,尾音上挑,像一根钩子,专勾人肺腑里最不敢应声的那根弦。颜旭脊背一绷,随即松懈,躬身更深:“学生在。”老道笑了,这次没露牙,只眼尾堆起层层叠叠的褶子,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纹。“好名字。”他忽然抬手,枯枝般的手指朝颜旭左耳后一点,“耳后三寸,有痣否?”颜旭没动,任那指尖停在距皮肤半寸之处。一股阴寒之气已如细针刺入,顺着耳后经络往里钻。他体内英雄模版无声震颤,一层淡不可察的银色光膜自识海浮起,将那寒气裹住、凝滞、反向推挤——不是硬抗,是借力打力,像用一张薄纸兜住坠落的刀锋。老道指尖顿住,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真正兴味:“哦?能挡‘引魄指’半息,倒真有些意思。”他收回手,袖中滑出一枚乌木牌,牌面刻着歪斜篆字——“无相门”。颜旭瞳孔微缩。无相门?江湖名录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号。可玉手昨夜以指甲为笔、在他掌心划出的残图边缘,正有一道与这木牌纹路完全吻合的暗痕!那痕迹当时灼痛如烙,此刻却随心跳隐隐搏动,仿佛两枚印章正在血肉里悄然对印。“跟我走,不测灵根,不问出身,不立心誓。”老道转身,袍角翻飞如墨蝶,“只看你敢不敢踏进我无相门第一道门槛。”颜旭没应,只缓步跟上。汪子瑾被玉罗门带走后,镇魂街这条线便彻底断了明面牵扯,可暗处那根线,却比从前更紧——玉手藏于尸腹,而无相门擅炼尸傀;玉手欲入封尸库,而无相门驻地,就在镇魂司东侧那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乱葬岗废墟之下。他早该想到的。镇魂司不是铁桶,是筛子。朝廷要的是尸不腐、魂不散、库不空,至于谁在筛眼里打洞,只要洞不塌,便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封尸库里那些东西……有些本就该是活的。老道带他绕过七条街,专挑墙根阴影走,每过一处岔口,脚下青砖便无声陷落半寸,又在身后悄然复位,连尘土都未扬起。颜旭数着步数,二十七步后,老道在一堵爬满墨绿苔藓的断墙前停住。苔藓湿滑,指尖拂过却触到冰凉金属——整面墙,竟是三十六块玄铁铸成的活页机关。“你怕不怕死?”老道忽然问。颜旭看着苔藓缝隙里渗出的一滴黑水,缓缓摇头:“怕。但更怕死得不明白。”老道大笑,笑声震得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蚀刻符文。他并指为刀,在自己掌心一划,黑血涌出,竟不滴落,悬于空中凝成九颗豆大血珠,每一颗都映出不同景象:一珠里是镇魂司地宫阶梯蜿蜒向下,石壁上嵌满惨白人骨;一珠里是汪子瑾正被玉罗门少女牵着手,走过铺满粉紫花瓣的长廊,廊柱上盘绕的并非雕龙,而是无数交缠的纤细玉足;还有一珠,赫然是颜旭自己躺在缝尸台上的侧影,胸前插着七根金针,针尾系着细细银线,银线尽头,连着一只悬浮半空、五指微张的素白玉手。颜旭呼吸一滞。老道却将九颗血珠尽数按向断墙。符文骤亮,青砖如水波荡漾,露出其后幽深竖井。井壁湿滑,却不见梯级,只垂下一条粗如儿臂的青铜锁链,链环上铸满扭曲人面,每张脸都在无声开合嘴唇。“这是‘衔尸链’。”老道踏上锁链,枯瘦脚踝竟稳如磐石,“链上有三千怨魂,踩错一步,魂就被嚼碎吞掉。你若信我,就上来。若不信……”他回头,眼窝深陷如古井,“现在转身,我保你平安回镇魂街,从此再不见面。”颜旭抬脚,鞋底刚触到第一环人面,那张嘴便猛地咬合!铜齿擦过靴面发出刺耳刮擦声。他神色不变,足尖一旋,借力腾跃,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过第二、第三环——人面咀嚼声连成一片呜咽,锁链却纹丝不动。待他稳稳落在第五环时,脚下人面突然睁开双眼,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翻涌的墨色尸沼。“有意思。”老道声音从下方传来,竟带着几分赞许,“你身上有股……活尸的味道。”颜旭不答,只盯着自己右手。方才腾跃时,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内侧,一点朱砂痣正随心跳明灭——那是今晨他故意让汪子瑾用朱砂笔点的,位置分毫不差。可此刻,痣旁竟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与袖中那根遥相呼应,正缓缓游动,像一条寻到宿主的活虫。玉手在催他。不是催他赴约,是催他快些撕开这层遮羞布。锁链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青铜门。门内没有光,只有一股温热甜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陈年檀香与新剖鱼腹的腥气。颜旭踏入的刹那,身后锁链轰然崩断,坠入黑暗的声响持续了足足九息——这竖井,竟深得能埋下整座镇魂司!门内是间石室,四壁嵌满琉璃盏,灯油却是乳白色粘稠液体,燃烧时无声无烟,只泛起珍珠母贝般的晕光。室中央摆着三具棺材:左边一具通体漆黑,棺盖缝隙里渗出缕缕黑雾;右边一具赤红如血,表面浮凸着无数凸起血管;中间那具最是诡异——纯白玉石所制,棺盖虚掩,缝隙间透出柔和青光,光晕里浮动着细小金色光点,宛如星尘。老道已坐在白玉棺旁的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竟是半截婴儿指骨。“坐。”他晃了晃铃铛,指骨轻叩内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颜旭依言坐在对面蒲团。蒲团柔软异常,坐下瞬间,竟有温热液体从底部浸透裤料——低头看,蒲团内衬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伸出半截苍白手指,正轻轻勾住他小腿肚的衣料。他纹丝不动。老道却眯起眼:“你不怕?”“怕。”颜旭抬眸,目光平静,“但更怕您这蒲团里,伸出的不是一只手,而是……半截腿。”石室骤然寂静。琉璃盏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乳白灯油表面浮起无数涟漪,涟漪中心,渐渐显出一张模糊人脸——正是汪子瑾!可这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唇色青紫,舌头上密密麻麻钉着七根金针。老道手中的青铜铃铛,铃舌突然“咔哒”一声,自行断裂。“好眼力。”老道收起铃铛,第一次正色看向颜旭,“玉罗门在炼‘七窍玲珑傀’,用童男童女心头血养傀儡芯,再以玉足为引,接通地脉阴煞。汪子瑾那孩子……”他顿了顿,枯瘦手指点了点白玉棺,“他身上,已经有三根金针入髓了。”颜旭指尖一紧。“可您为何告诉我?”他声音很轻,“若想用我当棋子,不该留着这底牌么?”老道忽然掀开自己左袖。枯槁手臂上,赫然缠绕着七根同样粗细的金线,线头深深扎进皮肉,末端隐没于肩胛骨下。他扯开衣领,锁骨下方,一点朱砂痣正与颜旭腕上那颗同步明灭。“因为我也被‘她’钉了七针。”老道嘶哑道,“无相门祖师爷当年,就是被一双手从封尸库最底层拖出来,缝进这具躯壳里的。我们不是师徒,是同病相怜的……缝尸傀。”石室顶部,琉璃盏突然全部爆裂!乳白灯油泼洒而下,却在半空凝成七道悬浮水幕。水幕里,依次浮现画面:第一幕,是玉手执针,穿引黑线,缝合一具无头尸身;第二幕,是玉手按在镇魂司地宫石门上,石门无声滑开,门后深渊里,无数玉足如林摇曳;第三幕,是玉手将一枚金球按进某具古尸天灵盖,古尸眼窝骤然亮起幽蓝鬼火……第七幕,水幕扭曲,映出颜旭自己的脸。可这张脸上,七窍正缓缓渗出金线,金线彼此交织,在他眉心结成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老道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封尸库最底层,镇着‘无相尸祖’——不是死物,是活的。祂需要七具‘活尸胚’,以金线为筋,玉足为引,接引地脉阴煞重塑躯壳。玉罗门抓童子,是在找第七具胚体;我拦你,是在等第七个送上门的‘活胚’。”颜旭静静听着,忽然抬手,解下腰间缝尸匠令牌——乙等,边缘已磨得发亮。他手指一弹,令牌激射而出,精准撞向右侧血棺!棺盖“砰”然弹开,浓烈血腥气冲天而起,棺中哪有什么尸体?只有一具蜷缩的赤红人形,浑身覆盖着蠕动血肉,胸腔处豁开一个黑洞,黑洞深处,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球——正是阿虎曾想偷走、却被颜旭一指弹进香炉的那颗!“您说错了。”颜旭站起身,白玉棺青光映得他侧脸如玉,“我不是第七个活胚。我是……第一个来取回东西的人。”他踏前一步,右掌平伸,掌心向上。英雄模版在识海轰然运转,银色光流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右臂——皮肤下,无数细密银纹陡然亮起,纵横交错,竟在掌心凝成一座微型魔法阵!阵纹中央,一点幽蓝火苗“噗”地燃起,火苗跳跃,照见他眼中冷冽如刀锋的光。老道霍然起身,枯爪般的手猛地按向白玉棺盖:“你疯了?!那火……那是‘破妄冥焰’,烧的不是肉身,是因果线!你烧断金线,玉手立刻就会……”“我知道。”颜旭掌心火焰暴涨,幽蓝火舌舔舐空气,发出滋滋轻响,“所以,劳烦您替我,转告‘她’一句话。”火光映亮他嘴角微扬的弧度,温和,却令人心胆俱裂:“下次缝尸,记得选根结实点的线——我这具身子,可比镇魂司的棺材板,硬多了。”话音落,幽蓝火焰如离弦之箭,直射金球!金球表面,七根金线同时崩断!断裂处喷出漆黑血雾,雾中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远古神祇在沉睡中翻身。整座石室开始震颤,琉璃盏尽数炸裂,青光、血光、黑雾疯狂搅动,而颜旭立于风暴中心,掌心火焰愈发明亮,照亮他眼中跃动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凛冽星光——那星光深处,正有无数英雄幻影拔剑、持盾、引弓,齐齐望向这方破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