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净化结晶,真相身份
大半个月后。有轨电车缓缓驶过街区,车厢内的新闻荧幕传来动静。【红枫日报:据悉,联合委员会过去三周在蜂巢区进行了第二阶段的城区考察,期间遭遇多次抗议浪潮,目前已进行深入调查......】...陆超站在静室门口,没有立刻迈入。门缝里透出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那是血与毒液在肌理深处交缠发酵的味道。他鼻翼微动,喉结上下一滑,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腰侧那柄未出鞘的黑鞘短刀上。刀身微凉,却压不住掌心渗出的薄汗。“郑师兄。”身后传来一声低唤。陆超没回头,只听见皮靴踩在青砖地面的闷响,一步,两步,停在自己右后方半尺处。是杨承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眼底布满血丝,左颊一道新结的痂正泛着暗红。陆超终于侧过脸。杨承峰垂着头,肩胛骨在薄薄的白色武道服下高高凸起,像两片即将挣脱皮肉的断翅。“葛师叔……还活着。”不是问句。是陈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确认。陆超点头,目光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落向静室门内那道被屏风割裂的剪影——红枫城背手立于床榻之侧,老冯则半跪在地,正用银针封住葛鸿风胸前三处大穴。针尾微微震颤,如蜂翼嗡鸣。“厉孤煞的掌力,含阴煞九重劲。”老冯忽然开口,声音干涩,“第一重破皮,第二重断筋,第三重蚀骨……第七重才真正入脏。他留了余地。”“余地?”杨承峰猛地抬头,眼白暴起青筋,“那叫余地?!胸口塌陷三寸,心脉偏移半指,七窍渗黑血——这叫余地?!”老冯没答,只将一枚浸透墨色药液的棉布覆在葛鸿风额角。布面刚触皮肤,便腾起一缕青烟,嗤嗤作响。陆超抬脚跨过门槛。屏风后,光线骤暗。窗棂被厚绒窗帘遮得严实,唯有床头一盏青铜兽炉燃着幽蓝火苗,映得满室药气浮动如活物。葛鸿风仰卧在榻,灰白头发散在枕上,胸膛凹陷处那枚血掌印竟似在缓缓搏动,边缘青紫血管如蚯蚓般蠕动——毒,还没死透。“你来了。”红枫城未转身,声音沉得像压着整座山岳,“徐丰令昨夜传讯,说你已破限跃关。”陆超走到床前半步,俯身。他没看葛鸿风的脸,目光锁在那只枯瘦右手——五指蜷曲如鹰爪,指甲边缘泛着幽绿。他忽然伸手,两指捏住葛鸿风小指末端,稍一用力。“呃……”葛鸿风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眼皮剧烈颤动,却未能睁开。“他在抵抗毒。”陆超松开手,直起身,“心神未散,只是被阴煞劲强行镇压在识海最底层。若再拖两个时辰,神魂溃散,便是醒过来,也只剩一具空壳。”红枫城终于转过身。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右耳垂一道旧疤蜿蜒至颈侧,此刻正随呼吸微微起伏。“所以厉孤煞没杀他的机会,却只废其四肢、封其神府?”“不是废。”陆超摇头,目光扫过葛鸿风扭曲的脊椎,“是留作‘证’。”静室里霎时一寂。老冯捻着银针的手指顿住。杨承峰瞳孔骤缩。连兽炉里那簇幽蓝火苗都仿佛矮了一寸。“证?”红枫城声音发紧。“证他葛鸿风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暴风俱乐部。”陆超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凿,“昨夜城卫军巡查队副统领亲至现场,当场‘目击’葛鸿风与厉孤煞密谈。而那位副统领——”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红枫城,“昨日清晨,刚收下谭家送来的三支【凝魄丹】。”红枫城脸色铁青,袖中手掌倏然攥紧,指节爆响。“不可能!”杨承峰失声,“王副统领与葛师叔同乡同族,二十年交情——”“交情?”陆超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蚀刻着繁复星轨,中央一枚磁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窗外东南方向——晶港商会总部大楼所在。“今晨六点十七分,此盘感应到一股强横精神波动,源自商会地下第七层。波动特征,与厉孤煞当年在北荒雪原屠戮三百名巡防队员时留下的精神烙印完全吻合。”他指尖轻叩罗盘边缘,磁针嗡鸣震颤:“谭家养的狗,咬人之前,总要先嗅一嗅主人扔下的骨头。”老冯忽然开口:“你何时……”“昨夜破关时。”陆超将罗盘收入怀中,抬手掀开葛鸿风左袖。臂弯内侧,一道暗红纹路如活蛇盘踞,正随着呼吸明灭——那是【噬心蛊】的幼虫寄生痕迹。“厉孤煞没解药。但谭家,有。”红枫城猛地吸气:“他们想逼葛鸿风当众指证徐丰令?”“不。”陆超摇头,目光如刀劈开室内凝滞的药雾,“他们要葛鸿风在临死前,亲手写下徐丰令私通【深海】、盗取联盟国机密武技的供词。再由城卫军‘恰好’搜查到——”他指尖划过空气,似在书写,“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杨承峰踉跄后退半步,撞上屏风,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徐师父……”他嘴唇哆嗦,“他根本没见过深海的人!”“见过,或没见过,不重要。”陆超声音冷得像冰窟深处渗出的寒泉,“重要的是,谭家需要一个理由,让徐丰令在三个月后的【武道盟主会】上,永远闭嘴。”红枫城闭上眼,喉结滚动:“谭砚舟……果然坐不住了。”“不是坐不住。”陆超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静室角落——那里垂着一幅水墨山水,山势险峻,云气翻涌。“是等不及了。”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嗤啦——水墨画应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墨色山崖从中崩解,露出后面暗格。格中静静躺着一枚赤红玉珏,表面浮雕着狰狞兽首,双目镶嵌的两粒黑曜石,正幽幽反着光。“【赤螭珏】?”老冯失声。陆超指尖拂过玉珏表面,兽首双目骤然亮起血光!整块玉石嗡嗡震颤,投射出一片猩红光幕——幕中浮现的,赫然是谭家祠堂影像:数十尊灵位前,一名锦袍老者正将一卷竹简投入香炉。火舌舔舐竹简,隐约可见“徐氏逆谋”四字。“这是……谭家密档的投影阵?”红枫城瞳孔收缩。“是投影。”陆超摇头,指尖一弹,光幕炸成无数血色光点,“是诱饵。真正的密档,在谭砚舟贴身玉佩里。而这枚赤螭珏——”他屈指一弹,玉珏飞向老冯,“是谭家给厉孤煞的信物。也是,他们留给我们的活口。”老冯接住玉珏,指腹摩挲着兽首獠牙:“他们算准你会来?”“算准我会查。”陆超走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窗帘。冬日惨白的阳光汹涌灌入,刺得众人眯眼。他望着远处晶港商会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声音轻得像叹息:“更算准……我破限之后,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厉孤煞。”杨承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师兄,您……”“我昨天在城东码头,看见厉孤煞了。”陆超望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那影子眉宇间竟浮起一层淡淡金晕,“他坐在一辆黑色改装车上,车顶天线……正在接收城卫军的加密频道。”静室里死寂如坟。连兽炉里的幽蓝火焰都凝滞不动。老冯手中的银针“叮当”坠地。红枫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卸下千斤重担:“所以,徐丰令遇袭,不是意外。”“是开幕。”陆超转身,目光扫过三人,“谭家要的,从来不是徐丰令的命。是整个暴风俱乐部的‘名’。是武道盟主之位的‘序’。更是——”他顿了顿,金晕在瞳孔深处流转,“我这个刚破限的‘新神’,究竟愿不愿意,替他们去杀那个‘旧鬼’。”杨承峰脸色煞白:“您……知道?”“知道什么?”陆超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温度,“知道谭家在我破关那夜,往我公寓楼下的快递柜里,塞了三盒【凝神露】?知道他们安排的记者,已经蹲守在俱乐部后巷三天?知道——”他忽然抬手,指向葛鸿风凹陷的胸口,“这枚掌印边缘的鳞状纹路,和三年前谭砚舟亲手赐给厉孤煞的【玄鳞甲】,纹路完全一致?”红枫城霍然抬头:“你早就在查?”“从徐师父第一次提起谭家想收购俱乐部股份开始。”陆超走向床榻,从葛鸿风枕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封面无字,边角磨损严重。“葛师叔每晚记录的城卫军巡逻路线、人员轮值、甚至副统领私会情人的茶馆位置……全在这里。包括——”他翻开泛黄纸页,指尖点向一行小楷,“昨夜王副统领离开城卫军总部的时间,和厉孤煞车队驶入东区的时间,只差七分钟。”老冯弯腰拾起银针,手竟微微发抖:“你打算怎么做?”陆超合上笔记,目光落在葛鸿风青紫的脸上:“救他。然后,让他在武道盟主会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谭家给的那份‘供词’。”“可毒……”杨承峰急道。“毒我能解。”陆超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气流悄然旋绕,其中竟有无数细小符文明灭闪烁,如星辰初生。“【圆日】第二层,不只是强化感官。它让我能……看见‘气’的轨迹。”他指尖轻点葛鸿风眉心。嗡——一道金光如丝线般钻入皮肤!葛鸿风全身剧震,凹陷的胸口那枚血掌印竟开始缓慢褪色,青紫血管中,丝丝黑气被金线牵引,如游蛇般向指尖汇聚!“这……”老冯瞪大眼,“观想法还能这样用?!”“不是观想。”陆超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却愈发沉静,“是……重铸。”金光暴涨!葛鸿风猛然弓起身体,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仿佛正经历一场惊涛骇浪的厮杀!突然——“啊!!!”一声嘶吼炸裂静室!葛鸿风双目怒睁!瞳孔深处,竟有两点金芒如熔岩迸溅!“陆……”他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手指痉挛着抓住陆超手腕,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快……走……谭家……在……”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再度昏死过去。但胸口那枚血掌印,已淡得几乎不可见。陆超甩开手,任由腕上血痕蜿蜒。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缕金光并未消散,反而在皮肤下隐隐流动,如同蛰伏的龙脉。“他醒了。”红枫城声音沙哑,“刚才那声吼……不是中毒者的呓语。”“是他自己的声音。”陆超抹去额角冷汗,望向窗外。远处,晶港商会大厦顶端,一面绣着金线麒麟的旗帜正猎猎招展。阳光刺破云层,旗面金线灼灼燃烧,像一团不祥的火。“谭砚舟在等我赴约。”陆超轻声道,“他以为,我会为了救葛师叔,低头去求他赐下解药。”杨承峰握紧拳头:“那您……”“我不去。”陆超转身,走向静室门口。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肩线如刀锋削出,“我要他……亲自把解药,送到暴风俱乐部门口。”老冯忽然道:“可谭家若拒绝呢?”陆超脚步未停,声音却如惊雷滚过长廊:“那就告诉他——”“他儿子谭砚舟的命,值不值得,换葛师叔一条命。”“还有……”他推开门,走廊尽头,数十名真传弟子肃立如林,目光灼灼如炬。“告诉他,陆超今日破限,不为称神。”“只为……弑神。”话音落,整座暴风俱乐部猛地一震!廊道两侧百年古松轰然摇晃,积雪簌簌崩落!远处,晶港商会大厦顶端那面麒麟旗,旗杆“咔嚓”一声,竟凭空裂开一道细纹!风骤起。吹散满室药雾,卷起地上那本硬壳笔记。泛黄纸页哗啦翻飞,最终定格在某一页——墨迹未干的几行小字,如泣如诉:【腊月廿三,晴。徐兄言,谭家欲以‘资源整合’之名吞并我部。吾夜观星象,紫微黯淡,帝星旁有赤煞冲斗……恐祸不远。若吾身死,勿寻仇。唯盼陆超小儿,能承此薪火,照彻……】字迹戛然而止。最后一笔墨痕拖得极长,像一道未愈的伤口。陆超站在廊道中央,阳光为他镀上金边。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远处那栋玻璃巨塔,轻轻做了个“斩”的手势。指尖金光一闪而逝。与此同时,晶港商会顶层密室内,谭砚舟手中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啪”地一声,炸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