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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四面楚歌,杀机四伏
    半个小时后。咔咔咔!悬吊在水泥建筑外的钢索不断收缩,泛黄的铁架升降梯因此得到拉扯的机械力量,缓缓上升。坚固的铁网被焊死在金属铁架上,好似铁栅,可以避免有人不小心从中坠落。...郑武站在静室门口,没有立刻迈步进去。那扇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是血,但不是新鲜喷溅的,而是淤在皮肉深处、被药力反复蒸腾后渗出来的陈旧气息。他鼻翼微动,喉结上下滑了一记,忽然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三下。咚、咚、咚。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上。廊道里原本压抑的低语声霎时一滞。杨承峰攥着扫帚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宋炎刚抹完眼角又迅速垂下头,肩胛骨在薄薄的武道服下剧烈起伏。几位真传弟子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钉在那扇门上,仿佛只要再晚半息,里面就会爆开一团血雾。门内无人应答。郑武却已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唯有一盏老式铜灯悬在床榻上方,灯罩蒙尘,火苗摇曳不定,将葛鸿风凹陷的胸口映得忽明忽暗。那枚血红掌印仍在缓慢扩散,边缘的血管已由青紫转为死灰,像一张蛛网,正无声勒紧他的心脉。红枫城背手立于床侧,指尖悬在掌印上方寸许,未触即收。他眉心微蹙,指腹沾着一点淡青色药膏,正缓缓搓开:“毒性已侵入髓海三层,若非昨夜及时灌下‘九转凝神散’吊住一线神识,此刻怕已魂散。”老冯则蹲在床尾,左手按在葛鸿风足底涌泉穴,右手三根手指搭在他脚踝太溪脉上,闭目良久,才睁开眼,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脉象断续如游丝,气机浮而不沉,脏腑震颤频率……比常人快七分之一。这不是中毒,是被人用‘震脉手’打散了周天气路,再借毒引路,直捣黄龙。”郑武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震脉手?!此乃谭家秘传绝技之一,非嫡系血脉不得授,练至大成者,单凭指劲便可震碎对手十二正经交汇之枢纽,令其内息逆冲、五感错乱、百骸失序。传闻三十年前晶港商会会长暴毙,尸检报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可当年在场的三位超能级医师私下传过一句话——“死状如被震脉手连点七处死穴,只是没人把脉象改成了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他下前三步,蹲下身,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悬于葛鸿风喉结下方天突穴半寸之上。没有触碰。但指尖皮肤倏然泛起一阵细微麻意,仿佛有无数细针正顺着空气刺来——那是濒死之人气机溃散时逸出的最后一丝震荡波,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甚至连破限关巅峰的武者都未必能捕捉到这近乎消散的余韵。可郑武感受到了。清晰、冰冷、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利感。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向红枫城:“震脉手第七式‘断岳’,对不对?”红枫城身形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沉重:“你竟能从残息里辨出招式?”“不是辨出。”郑武缓缓收回手,指尖麻意未消,“是……提前知道它会在这里出现。”话音落地,满室俱寂。老冯霍然起身,一步跨到郑武面前,双目如电:“你刚才说‘提前知道’?什么意思?”郑武没答。他只是抬起左手,摊开掌心——掌纹纵横间,一点微光正随心跳明灭,细看竟是观想法第二层【圆日】所凝之精神烙印,此刻竟自发旋转,速度比往常快了近三倍!而更诡异的是,他右耳耳垂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色斑点,正随着呼吸节奏微微搏动,像一颗蛰伏的微型心脏。这是……【心流】天赋二次觉醒的征兆?可不对。心流只主控身体,不涉感知。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在阳台上的异样——那并非错觉。当白色冲锋衣青年转身离去时,他分明“看见”了对方肩胛骨肌肉的细微抽动,预判了其抬手掏手机的动作;当楼下汽车鸣笛响起前0.3秒,他耳中已先听到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高频震颤;甚至袁彩言刚开口说“陆师兄”三个字时,他舌尖已尝到一丝苦杏仁味——那是对方喉部肌肉即将收缩、气流即将冲撞声带前最原始的生理性准备。这不是预知。是超限解析。是五感被【圆日】强行拔高至超越人体极限后,对世界运行规律碎片的本能抓取。就像一台突然超频的处理器,正以恐怖速度拆解着每一帧现实。“郑师兄!”宋炎突然嘶喊出声,声音撕裂,“师叔他……他是不是快不行了?!”郑武倏然回神。他看向床上的葛鸿风,目光落在对方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呈弯月状,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那是二十年前徐丰令初入暴风俱乐部时,被谭家一位执事用“碎玉匕”划伤留下的印记。当时全城哗然,因那执事事后暴毙于家中,死状与今日葛鸿风如出一辙:胸口掌印、血脉尽墨、神魂湮灭。而那个执事,正是厉孤煞的亲传弟子。“原来如此……”郑武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笑,带着血腥气,“不是报复,是清理门户。”红枫城面色骤变:“你意思是——”“谭家放任厉孤煞出手,甚至……默许他带上那位‘不知何处来的同伙’。”郑武一字一句道,目光扫过老冯,“因为葛师叔手里,有东西。”老冯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你是说……‘星图残页’?”郑武点头,袖中手指悄然掐进掌心:“徐丰令昨夜去城卫军,表面是交接荒野巡防图谱,实则是借机调阅三十年前‘晶港血案’的封存卷宗。他查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顿了顿,视线如冰锥刺向门外,“有人比他更快拿到了答案。”话音未落,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袁彩言压抑的怒喝:“让开!我要见郑师兄!”门被猛地推开。袁彩言脸色惨白如纸,深色呢子大衣上沾着几片枯叶,显然是刚从车里冲下来,连伞都没撑。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人,手臂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晶港商会豢养的“铁脊卫”,专精近身格杀。“郑师兄!”袁彩言喘着粗气,一把抓住郑武胳膊,“我爸刚收到密报——谭家三小时前向联盟国超能局提交了《紧急备案》,指控暴风俱乐部私藏禁药‘蚀骨散’,证据链完整,连炼制炉鼎的图纸都有!他们还说……说葛师叔重伤,是因私自试药反噬!”郑武手臂肌肉纹丝不动,眼神却冷得能冻裂空气:“谁提供的图纸?”“一个叫‘灰隼’的情报贩子。”袁彩言咬牙,“此人三天前刚从深海回来,专接黑市委托。”老冯冷笑一声:“灰隼?上个月还在西岭荒原替军阀组织挖坟找古武残卷,怎么,现在改行画图纸了?”红枫城却盯着袁彩言手腕内侧——那里露出一截银色通讯器,屏幕正幽幽亮着,显示一行小字:【坐标锁定完成,目标:暴风俱乐部静室。倒计时:04:22】他瞳孔猛缩,一把扣住袁彩言手腕:“你身上装了定位器?!”袁彩言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通讯器,脸上血色尽褪:“这……这是我爸给我的保命装置,说能实时连接城卫军应急频道……”“保命?”老冯一把扯下那通讯器,指尖用力一碾,外壳崩裂,露出内部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表面蚀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爪下衔着断裂的锁链。“谭家‘夜枭’部门的追踪信标。”红枫城声音发紧,“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爸会不会保你命,他们只想确认——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郑武缓缓松开袁彩言的手臂,转身走向床榻。他俯身,右手按在葛鸿风额头,掌心温度骤然升高,一缕金红色气劲如活物般钻入对方天灵。刹那间,葛鸿风眼皮剧烈颤动,喉结上下滚动,似有千言万语要喷薄而出,却终究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扼住咽喉。“别逼他。”红枫城低喝,“他现在每说一个字,都会加速毒素侵蚀髓海!”郑武却置若罔闻。他左手突然翻转,掌心向上,一团核桃大小的赤金色气旋凭空凝成,高速旋转中发出细微嗡鸣。那不是真气,不是内劲,而是纯粹由精神力压缩、燃烧后形成的【心焰】——传说中唯有超能八关巅峰者,才能勉强驾驭的禁忌之力!“郑武!”老冯厉声警告,“你疯了?强行唤醒濒死者神识,轻则永久痴呆,重则当场魂飞魄散!”“那就让他魂飞魄散。”郑武声音平静得可怕,“总好过被谭家做成傀儡,当众吐出那些‘不该吐’的话。”话音落,心焰轰然压下!葛鸿风身体猛地弓起,双眼暴睁——瞳孔深处,竟有两簇幽蓝色火苗“腾”地燃起!那不是活人的目光,而是被强行点燃的、属于濒死者的最后清醒。“咳……”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干裂的嘴唇艰难开合,“……星……星图……在……”郑武俯身凑近,耳廓几乎贴上对方唇边。“在哪?”他问。葛鸿风喉咙滚动,血沫涌出:“……在……你……”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他脖颈处突然爆出一串细密血珠——竟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硬生生截断了所有发声肌群!郑武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窗外!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一道模糊人影正缓缓转身,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弩,弩尖寒光一闪即逝。——是“断喉弩”,谭家禁卫标配,射程三千米,无声无痕,专破护体罡气。而那人影转身时,左耳耳垂上,一枚暗金色斑点正随呼吸明灭,与郑武掌心那点微光,遥遥呼应。郑武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不是因为弩箭。是因为那斑点。因为那斑点搏动的频率,竟与自己耳垂内侧那枚……完全一致。静室内死寂如墓。袁彩言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老冯一手按在腰间刀柄,指节发白。红枫城死死盯着郑武耳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郑武缓缓直起身,指尖抹去葛鸿风唇边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从未发生。经过袁彩言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俯身拾起地上那枚被碾碎的黑色晶片,指尖轻轻一弹。晶片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告诉袁家主。”郑武声音平淡无波,“今晚子时,我会亲自登门。”袁彩言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郑师兄,你……”“不是去赔罪。”郑武打断他,眸光如深渊寒潭,“是去问他——三十年前晶港血案的卷宗,为什么会在谭家密库里,多出一份原件?”他顿了顿,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顺便问问……”“他耳朵后面,那枚金斑,是怎么来的。”话音落,郑武推门而出。廊道里,所有真传弟子仍保持着凝望静室的姿态,仿佛时间被无形之手攥住。杨承峰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宋炎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郑武一步步走过人群,无人敢与他对视。直到他走到俱乐部大门前,忽然停下。门外,那辆白色锐光轿车依旧停在原地,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安保壮汉不见了。副驾驶座上,却多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郑武走过去,拿起纸张。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字体端正,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你终于看见我了。】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用朱砂画就的圆日图案。郑武捏着纸张的手指,缓缓收紧。纸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纤维被极致压力碾碎的轻响。他抬头,望向对面高楼玻璃幕墙。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阳光刺破云层,泼洒下来,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晃眼的金白。而在这片金白之中,郑武耳垂内侧,那枚暗金色斑点正一下、一下,稳定搏动。如同……另一个他,在无声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