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新天赋,猎食者
数天后。白云飘散,红日当空。有轨电车从街区的轨道上驶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倒计秒数,一辆辆汽车停靠在斑马线的后方。林立街区两侧的高楼遮挡少许阳光,在地面上拖出一片阴影,空中廊道处...陆超站在静室门口,指尖悬在门框边缘三寸之处,没有推。那扇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的药味浓得发苦,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凝成一道看不见的墙。他没动,只是静静呼吸——不是用鼻子,而是用整片胸腔、用耳后突突跳动的血管、用脚底板下木地板细微的震颤去“听”门内的生命律动。一息,两息,三息。葛鸿风的心跳微弱但尚存节律,每一下都像被砂纸磨过;老冯的呼吸沉稳如钟,却在第三十七次换气时微微滞涩半拍——那是强行压住怒意的征兆;红枫城的气息则如古井无波,可陆超分明捕捉到他左袖口衣料纤维因小臂肌肉骤然绷紧而发出的极轻“嘶啦”声。这已不是预知。是解构。是把活生生的人,拆解成肌肉收缩的毫秒差、气血奔涌的压强梯度、神经电流跃迁的路径图谱。他甚至能“看见”红枫城后颈处一根青筋正以0.3赫兹的频率搏动——那是某种极度克制的杀意,在皮肉之下无声沸腾。“陆师兄!”杨承峰的声音劈开寂静,带着哭腔与血丝。他冲上来时膝盖撞在门槛上,闷响一声,却顾不得揉,只死死攥住陆超手腕:“师叔他……他胸口那个掌印……药剂科说……说厉孤煞用的是‘蚀骨阴煞掌’,七窍封脉毒,还掺了【黑沼】的腐殖菌孢子……”话音未落,宋炎从廊道另一头踉跄奔来,肩头染着暗红血迹,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合金训练棍:“郑师兄刚走!他说……说谭家那边……”他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嘶哑,“说谭家昨夜闭门谢客,连晶港商会的紧急调令都驳回了!”陆超终于抬手,推开静室门。热风裹着药气扑面而来。床榻上葛鸿风青紫的脸色在炭火盆映照下泛着蜡质光泽,胸前血掌印边缘竟浮着蛛网状灰白霉斑,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皮下蔓延。三位医师围在榻边,银针在指尖翻飞如蝶,可每一次刺入,都见葛鸿风眉心猛地抽搐,喉间滚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退!”老冯突然低喝,一把拽开最靠近床沿的年轻医师。几乎同时,葛鸿风眼皮豁然掀开——眼白全被墨色浸透,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钉在陆超脸上。他枯瘦手指猛地抠进身下被褥,指甲崩裂,血珠混着霉斑簌簌掉落:“……刀……白刀……砍断……城卫军统领的左臂……”红枫城倏然转身,袍角带起一阵疾风:“老葛神志已乱,莫信!”“信。”陆超开口,声音平得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他缓步上前,蹲下身,与葛鸿风视线齐平。就在两人瞳孔相距不足二十公分时,陆超右手食指忽然点向自己右太阳穴,指尖悬停半寸,一缕极淡的银芒自眉心溢出,如雾似烟,悄然没入葛鸿风眉心。葛鸿风暴凸的眼球瞬间凝滞。下一瞬,他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不是……不是厉孤煞……他左手……断了……三年前……断在徐家武场……”满室死寂。老冯瞳孔骤缩,红枫城负在背后的双手第一次松开,缓缓垂落。陆超收回手指,指尖银芒散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徐丰令昨夜去城卫军,是为移交【地脉震纹图】残卷——那是七号卫星城地下三百米唯一未探明的活体能量节点坐标。此图若落入他人之手……”他顿了顿,窗外恰有乌云掠过,将室内光线压得更暗,“……整个红枫区,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塌陷。”红枫城猛然抬头,脸色第一次失却从容:“你怎知?”“因为昨夜十一点零三分,徐丰令曾用加密频道联系我,说图已交予城卫军副统领陈砚舟。而陈砚舟的生物密钥,此刻正躺在他被斩断的左臂断口处——”陆超转向老冯,语速不快,字字如凿,“老冯前辈,您袖中藏着的,是陈砚舟的断臂芯片盒。您今早绕过三处监控,独自去了城卫军停尸房。”老冯僵立当场,左手缓缓探入袖中,却未取出任何物事。“而红枫城前辈,”陆超目光转向对方腰间悬挂的紫檀木牌,牌面刻着半枚残缺虎符,“您令牌背面,用纳米蚀刻写着‘癸亥年冬·地脉校验’——那是徐丰令亲手刻下的原始校验码。您今晨查验过图卷真伪,发现副本已被调包。真正的图卷,此刻正在谭家地下熔炼炉里,被高温锻打成一块废铁。”红枫城喉结上下滑动,终是长叹一声,解下木牌置于掌心。那虎符残纹在炭火映照下,竟隐隐泛出幽蓝荧光。“陆先生……”袁彩言不知何时已立于门边,深色呢子大衣沾着细雪,“您既知一切,为何不早言?”“因为我在等。”陆超望向窗外。远处天际线处,数架黑色武装直升机正撕裂云层,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机腹下方喷涂的银色虎首徽记在阳光下刺目如刀,“等他们确认,我是否真的‘只是个刚破限的新人’。”话音未落,整栋俱乐部大楼猛地一震!不是地震——是某种高频震荡波自地底爆发。廊道尽头的琉璃屏风轰然炸裂,万千碎片悬停半空,折射出无数个陆超的倒影。每个倒影额角都浮起一枚赤色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旋转。“【蚀骨阴煞掌】余毒反噬?”老冯失声。“不。”陆超摇头,抬手轻触空中一片悬浮的琉璃,“是地脉震纹被强行激活的共振频率。谭家……在引爆假坐标。”红枫城脸色剧变:“他们疯了?!那会引发连锁坍塌!”“所以他们留了活路。”陆超指向窗外。一架直升机舱门轰然洞开,数十名银甲武者垂降而下,甲胄关节处铭刻着细密的【导流阵纹】——那是专为稳定地脉紊乱设计的制式装备。“他们早备好‘镇岳桩’,只要在核心节点打入七十二根,就能把塌陷范围锁死在旧工业区。代价是……”他目光扫过葛鸿风胸前霉斑,“……所有被‘蚀骨阴煞’感染者的生机,会被地脉乱流彻底焚尽。”袁彩言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原来如此。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图,是借徐丰令之手,把所有知情者,连同这具中毒躯壳,一并埋进地脉坟场。”静室角落,一直沉默的赵元擎突然动了。这位外勤小组的黑衣青年缓缓解开运动服拉链,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绷带缝隙间,竟嵌着七枚青铜罗盘,每枚盘面都浮着微弱金光,正随地底震颤同步明灭。“【玄枢罗盘】……”红枫城声音发紧,“徐家祖传的寻龙定穴至宝,竟在你身上?”赵元擎扯下最上方一枚罗盘,金属表面赫然刻着细小字迹:【癸亥年冬·赠元擎·护山门】。他抬眼看向陆超,眼神澄澈如初雪:“徐老爷子说,若他出事,就把这个交给能‘看见’真相的人。”陆超伸手接过罗盘。刹那间,七枚罗盘同时嗡鸣,金光暴涨,竟在半空投射出一幅立体星图——七颗星辰排列成北斗之形,其中六颗光芒灼灼,唯独天枢位黯淡如烬。而星图中央,一枚血色光点正疯狂闪烁,正是葛鸿风所在位置。“这是……”老冯踉跄一步。“徐家秘传的地脉星轨图。”陆超指尖划过天枢位空白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真正的图卷,从来不在纸上。它刻在活人血脉里——徐丰令的血,葛鸿风的骨,还有……”他目光扫过赵元擎胸前罗盘,“……所有徐家外门弟子的命格之中。”红枫城猛地捂住心口,面色惨白:“我……我昨日饮过徐家特制的‘固元茶’……”“所以您体内也有星轨印记。”陆超点头,“谭家不知道这点。他们只当徐丰令是唯一钥匙。”窗外轰鸣骤然拔高。七架直升机呈北斗阵列悬停,机腹下探出七根黝黑金属桩,桩尖缭绕着幽蓝电弧。桩体表面蚀刻的阵纹,与赵元擎罗盘上的金光隐隐呼应——那是同一套地脉镇压术的不同分支。“他们在校准‘镇岳桩’落点。”老冯额头青筋暴起,“一旦七桩入地,地脉乱流就会被强行导向旧工业区,可葛师弟他们……”“会死得更快。”陆超打断他,转身走向葛鸿风床榻。他俯身,右手按在对方青紫胸口,掌心银芒暴涨,竟将那蛛网霉斑逼退半寸。葛鸿风喉间发出嗬嗬声,墨色眼白缓缓褪去。“陆先生,您……”袁彩言欲言又止。“我在‘读’他的毒。”陆超闭目,额角渗出细汗,“蚀骨阴煞不是毒,是活体寄生虫。它们以地脉乱流为食,靠吞噬武者精血繁衍。谭家引爆假坐标,是想喂饱它们,再借镇岳桩的净化电流,把整片区域的寄生虫连同宿主一起烧成灰。”他睁开眼,眸中银芒未散:“但徐丰令给我的,从来不是坐标。”陆超忽然扯开自己左腕衣袖。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片流转着星辉的银色纹路——正是徐家星轨图的缩略版,天枢位赫然亮起刺目金光。“他是把‘钥匙’,种进了我身体里。”话音落,七架直升机同时发出刺耳警报!天枢位直升机舱门弹开,一道裹挟着腥风的身影凌空扑来——黑袍翻飞,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在气流中狂舞,右掌却泛着不祥的墨绿光泽。厉孤煞!“小崽子,徐老头把你当刀使,你倒真敢接!”他狞笑,五指成爪抓向陆超天灵,“可惜……这把刀,今日就折在我手里!”陆超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就在厉孤煞指尖距离他眉心仅剩三寸时,整座静室突然陷入绝对黑暗。不是光线消失,而是所有人的视觉神经在同一毫秒被强行剥夺——唯有陆超双目银芒大盛,清晰映出厉孤煞右掌经络中奔涌的墨绿毒流,映出他腋下三寸处一道新愈合的旧疤,映出他后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银色烙印:【谭氏奴籍·庚子年造】“您左手,是被谭家斩的。”陆超轻声道,“昨夜偷袭,也是他们逼的。”厉孤煞扑势骤然凝滞,墨绿掌风擦着陆超鬓角掠过,轰在身后墙壁上,整堵承重墙无声化为齑粉。“你……”他喉咙里滚出沙哑低吼。“您真正想杀的,从来不是徐丰令。”陆超抬起左手,指尖银光如针,精准点向厉孤煞腋下旧疤,“您想杀的,是当年下令斩您左手的谭家长老——如今,正坐在第七架直升机里,亲自校准镇岳桩。”厉孤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瞳孔剧烈收缩。陆超指尖银光陡然暴涨,刺入旧疤深处!“呃啊——!!!”一声非人的惨嚎撕裂长空。厉孤煞右掌墨绿光芒疯狂倒流,竟顺着陆超指尖银光逆冲而上,在半空凝成一条扭曲的墨绿毒蟒,张口咬向第七架直升机!轰——!!!直升机机翼炸开一团刺目火球。银甲武者如雨坠落,其中一人胸前铠甲爆裂,露出刻着“谭”字的青铜护心镜——镜面已被毒蟒腐蚀出蛛网裂痕。“现在,”陆超收回手指,银芒消散,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您还觉得,我是徐丰令的刀么?”厉孤煞单膝跪地,右掌墨绿尽褪,露出底下溃烂见骨的森森白骨。他抬头望向陆超,眼中戾气尽消,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震骇:“你……你竟能……看穿奴印……”“我不看印。”陆超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我看人。”此时,整栋大楼剧烈摇晃。地底传来沉闷巨响,仿佛远古巨兽在深渊翻身。赵元擎胸前七枚罗盘齐齐爆裂,金光如雨洒落,每一道金光落地,便化作一道微缩星轨,纵横交错织成光网,将葛鸿风周身霉斑牢牢锁死。红枫城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扯下自己脖颈项链。那并非玉石,而是一枚青铜齿轮,齿隙间嵌着七粒血色晶石。他将齿轮狠狠按在葛鸿风心口,晶石瞬间熔融,渗入皮肤,形成北斗七星状的赤色光点。“徐家‘续命星枢’……”老冯喃喃道,“红枫城前辈,您竟把最后一件传家宝……”“徐老头救过我三次命。”红枫城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这次,该我还了。”窗外,剩余六架直升机正疯狂拉升高度。但地底震颤愈发猛烈,街道开始龟裂,沥青路面如波浪起伏。远处旧工业区方向,一座废弃烟囱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陆超走向窗边,抬手按在玻璃上。整面落地窗瞬间化为无数悬浮光点,每一点都映出不同景象:有的显示地底岩层中奔涌的暗红色能量流,有的映出六架直升机内部的惊惶面孔,有的则聚焦在葛鸿风胸口——那枚青铜齿轮正与赵元擎碎裂的罗盘金光共鸣,赤色光点缓缓旋转,竟将霉斑逼退至掌印边缘,再难寸进。“地脉乱流峰值,将在四分三十七秒后到达。”陆超闭目测算,“镇岳桩已失效三根,剩余四根若强行打入,只会加速塌陷。”袁彩言猛地抬头:“那怎么办?!”陆超睁开眼,眸中银芒尽数收敛,唯余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办法,从来都在徐丰令身上。”他转身,目光如刀,刺向静室角落阴影处——那里,一只被踩扁的银色保温桶静静躺着,桶身印着【晶港商会·特供营养膏】字样。桶盖缝隙里,渗出几滴粘稠的琥珀色液体,在炭火映照下泛着诡异微光。“昨夜徐丰令喝的‘固元茶’,是假的。”陆超弯腰拾起保温桶,指尖抹过桶壁,“真茶,在这里。他故意让谭家的人,看到他喝下假茶。”老冯如遭雷击:“所以……他中毒……”“是装的。”陆超拧开桶盖,琥珀液体在掌心缓缓旋转,竟凝成一枚微缩的、缓缓搏动的金色心脏,“他把自己,变成了活体坐标仪。”红枫城踉跄扑来,一把抓住陆超手腕:“快!把他体内的地脉星轨……引出来!”陆超却轻轻摇头,将保温桶递向葛鸿风:“师叔,该醒了。”葛鸿风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就在这一瞬,整座红枫城上空,七颗星辰骤然亮起——不是天幕,而是所有人额角同时浮现的赤色星纹。包括厉孤煞,包括袁彩言,包括昏迷不醒的葛鸿风,甚至包括窗外坠落的银甲武者……七道星纹彼此呼应,织成一张横跨整座城市的光网。网心所在,正是陆超掌中那枚搏动的金色心脏。“这才是……”陆超望着漫天星纹,声音轻得像叹息,“……徐丰令留给我的,最后一份天赋。”远处,一道白色冲锋衣身影正逆着逃难人流狂奔而来,手中紧攥的,正是徐丰令昨夜托付的、那枚刻着完整北斗星图的青铜怀表。而陆超掌中,金色心脏搏动渐强,每一次收缩,都让脚下大地震颤减轻一分。天穹之上,乌云正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缝隙。一束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白月光,笔直落下,精准笼罩在陆超身上。他抬手,接住那束光。光焰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炽白圆球——表面流转着七道星轨,核心处,一枚赤色符文缓缓睁开眼。【天赋·圆日·第二重解锁:星轨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