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虽然您是从本家来的,但也不能这样说海虾吧?”张海楼皱着眉头问。
海虾?
张泠月眨眨眼。
“海虾?这是你的别名吗?”
张海侠无奈地看了张海楼一眼,为张泠月解释。
“海楼闲来无事起的外号而已,小姐不必在意。”
“哦。”张泠月点点头,目光却没移开。
“你的相很奇怪,按理来说你此刻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张海侠不明所以,但他并不想得罪这位小姐。
干娘如此看重的人,必有特殊之处。
他压下心中疑惑。
“请小姐赐教。”
张泠月没回答,反问:“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还记得吗?”
张海侠摇摇头。
他们出生的年岁不算好,那个年代闹饥荒流民肆虐,家人也去得早,生辰八字这东西是真的没人告诉他。
他们连自己具体在哪一年出生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在浑浑噩噩的时候,干娘把他们带了回来。
从那以后,他们才算是有了家。
张泠月轻轻叹了口气。
难办,她遇到的人怎么都六亲缘浅?
她低头,抬起右手掐诀。
张泠月的眼睛半阖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旁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竟有几分神圣的感觉。
张海楼看得呆了。
他原本觉得这位本家小姐神叨叨的,可此刻看她掐诀推算的模样,竟莫名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张泠月睁开眼。
“你命中的死劫,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开了。”
她看着张海侠,声音轻飘飘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破坏了你原本的命数。”
“死劫?”张海楼终于回过神来。
“大小姐,虾仔能有什么死劫,他身手可比我都要好。”
张泠月转头看他,眼里一片平静。
“为他人而死,一命换一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一命换一命……
这算什么?士为知己者死?
张海侠也愣住了。
他沉默片刻,才问:“小姐是说,我原本会为了别人而死?”
“嗯。”张泠月点头。
“但命数被改变了。有人替你挡了劫,或者……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因果。”
她没继续说明,在这劫数里她还看见了自己干预的影子。
是因为她接手档案馆之后,进行了调整的缘故吗?
天尊,弟子好像无意中犯错了。
算了…既然此劫可解,这也说明了眼前的人命不该绝。
张海楼咽了口唾沫,语气缓和了些。
“有什么影响吗?虾仔这不是好好的,您说死劫被引走了,那应该没事了吧?”
“原本的定数被破坏了,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张泠月实话实说。
“命理一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死劫虽然被引开,但后续会有什么变数……难说。”
她又看向张海侠。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命运并非一成不变,关键还在人为。”
“万物都各有所适,人生也需看缘法。”
张海侠沉默良久,才回应。
“我明白了,谢小姐提醒。”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姐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嗯。”
张泠月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吧。不是说让你们俩带我们转一转厦门?”
张海楼立刻跟上,脸上又挂起笑容。
“好嘞,保准您逛得开心!”
出了商会小楼,南方的阳光正烈。
街道两旁是连绵的骑楼,廊下阴凉处摆着各种小摊。
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茶香味,还有油炸食物的香气。
张海楼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穿过街道,边走边介绍。
“厦门这地方,别看不大,好吃的可不少。沙茶面、土笋冻、海蛎煎、姜母鸭……您想吃哪样?”
张海侠跟随在他身侧,抿紧了唇。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
张泠月被张隆泽牵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北方截然不同,红砖墙、琉璃瓦、飞檐翘角,透着浓郁的闽南风情。
行人说话带着闽南腔,她听不太懂,但觉得有趣。
“先随便看看吧。”她说。
一行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张海楼确实是个好向导,不仅能说会道,还对厦门了如指掌。
哪个巷子里藏着老字号,哪家店铺的老板有什么故事,他都能说上几句。
张海侠则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虽然张泠月刚才那番话让他有些在意,但职责所在,他不敢懈怠。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张海楼忽然停下,指着远处一栋西式建筑。
“那就是鼓浪屿了,得坐船过去。上面都是洋人建的别墅,风景不错,就是洋人多,看着烦。”
张泠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海面上确实有个小岛,绿树掩映中露出几栋西式建筑的尖顶。
阳光下,海水碧蓝,白鹭掠过,确实像幅画。
“今天就不去了。”张隆泽忽然开口,“人多眼杂。”
张泠月明白他的顾虑,点头。
“嗯,就在这边逛逛吧。”
张海楼也不坚持,转而引着他们往另一条街走。
“那咱们去大同路,那边热闹,好吃的也多。”
大同路确实是厦门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还有几辆黄包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张泠月看见一家西饼店,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和饼干,几个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正在里面喝茶。
“大小姐,要不要尝尝这个?”张海楼指着一家小店。
“他们家的花生汤是一绝,甜而不腻,配上油条,绝了。”
张泠月看向张隆泽。
后者眉头微蹙,显然对路边摊的食物不太放心。
“尝尝吧。”张隆安倒是兴致勃勃。
“来都来了。”
张隆泽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他先走到摊位前,仔细看了看锅碗瓢盆,又试了试油温,确定干净卫生,才让张泠月坐下。
张海楼看得直咂舌。
这位本家少爷,照顾人也太仔细了吧?
花生汤很快端上来,浓稠的汤里浮着饱满的花生粒,香气扑鼻。
油条是现炸的,金黄酥脆。
张泠月喝着汤,甜香在舌尖化开,确实不错。
“怎么样?”张海楼期待地看着她。
“好喝。”张泠月弯起眼睛笑了。
张海楼顿时眉开眼笑,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
他转头对老板喊:“老板,再来一碗!不,两碗!”
张海侠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喝完花生汤,众人继续逛。
张海楼又买了些糕点,用油纸包好递给张泠月。
“带回去慢慢吃。”他说。
“这些都是厦门老字号,别处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张泠月接过,眼里含着笑意。
“谢谢海楼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张海楼耳朵微红。
他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午后阳光渐斜,众人打道回府。
回到商会小楼时,张海琪已经回来了。
她见张泠月身后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笑道:“小姐玩得可还开心?”
“嗯。”张泠月点头,将糕点递给她,“海楼买的,你也尝尝。”
张海琪接过,眼中闪过暖意。
她看向张海楼,后者正咧嘴笑着。
“辛苦了。”张海琪难得没训他,只轻声说。